公共投资未必救得了萧条

　　作者：江海波

　　今天，我们在反思美国金融危机的时候，总结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说美国人不懂得“量入为出”的道理。而这个教训，似乎只拿来教育国民，而没有给政府带来什么启发。

　　近日，有关媒体关于地方政府发债即将成行的消息不绝于耳。笔者以为，在地方财政状况不良、财政资金运作水平低下及监管力度不足的情况下，地方政府贸然发债，将给本来就亟需整治的财政体系带来更大的风险。

　　当下的财政体系呼喊改革多年，却没有什么实际性改善，在此情景下，中央允许地方政府逆势发债，很明显的目的是寄希望通过加大公共投资提振经济，拯救萧条。

　　然而，目前尚未有证据证明，增加公共投资必然会比减税，以及增加教育、医疗、科技等非实体经济的投入更能提振经济。反而，更多人开始认为，后者比前者更能提振信心，更能从长远上改善社会经济的健康运行。

　　政府必须首先承认，萧条是一种客观规律，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是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并且，对这个事实可能造成的影响要做好充分的估计与准备，而不是幻想在短期内通过公共投资的方式迅速提振经济，逆转规律。

　　从这个层面来看，政府更应当看到几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一是未来的财政收入必然锐减（萧条期的税收与土地出让金必然大幅降低）；二是政府为了发挥税收的调控作用，未来有更进一步的全面的、系统的减税的客观需求；三是因为萧条带来的失业、贫困等救济方面的福利性支出需求大增。

　　从这几个方面来看，政府的财政收入预期将大幅减少，而支出却有扩大的需求，如果在“入不敷出”更进一步放大的情况下，地方政府反而举债用于公共设施的投资，其所蕴含的债务危机是不言而喻的。

　　拉动经济的三驾马车中，除了消费，投资与出口都不算是经济学的本意，它只不过是拉动GDP增长的一种可以观察到的方式而已。在出口形势急转直下、消费也因未来预期降低而愈发低迷的情况下，仅仅靠扩大投资是难以从根本上改善经济运行状态的。以基础设施投资中的高速公路为例，其主要收入来源是车辆通行费，统计表明，其中货车的收入更是超过一半，货车单车收入是客车的2~3倍。在经济下行的通道中，集装箱、散货乃至快递的业务都大幅降低（当下珠三角的港口集装箱吞吐量已经大幅减少），因此，高速公路的未来受益预期将大受影响，回收周期拉长，风险进一步放大。在这种逻辑中，政府加大对基础设施的投资必然要增加自身的债务危机。

　　此外，在公共部门与私人部门之间没有建立良好的伙伴关系之前，扩大公共投资并不能起到很好的杠杆作用，而是增加垄断部门的暴利，从而很大程度上解构投资对拉动经济增长的帮助。

　　过去这些年，我们的GDP取得了巨大的增长，而人们的收入水平和民生状况并没有取得相应的增长，正是由于我们过去过于追求经济发展与效率而缺乏改革社会、改善民生所致。

　　因此，财政资金除了要起到必要的杠杆作用之外，还应当起到社会“平衡器”、“稳定器”的作用，在萧条期更应当如此。公共部门必须研究制定靶向更为明确的投资方式与政策，来解决实际性问题，更应当考虑一些长远问题，去储备、并动用财政资金，利用福利政策来改善民生、改善社会公平。

　　过去的政府投资，很大一部分不但没有改善贫富差距，反而更进一步扩大了一种隐性的贫富差距，搞富人社会。如在大型体育场馆方面投入非常大（往往用于票价极高的大型演唱会居多），而对民间体育基本上没有投入；对动辄上亿的奢华歌剧院有很大的热情，而对教育、医疗等惠及范围广泛的事业和项目投入相当不足，居民除了收入差距扩大，社会地位的感知差距也进一步扩大。

　　政府部门的决策者，需要更多地懂得一些福利经济学知识，要认识到，农村、养老、教育、卫生、科学研究等相对“务虚”的投资，同样可以起到杠杆作用，甚至比直接投入到实体经济中有更大的放大作用。因为，养老、教育、医疗体系不完善，将大量压抑居民消费，增加对未来的不信任，而增加这方面实际投入与制度完善，将根本性地释放我们最为期盼的“内需”，这种普惠性的杠杆作用，要比局部的投入，更容易从根本上逆转经济形势。

　　萧条期，恰恰是反思我们的财政制度的良好时机，也是改革社会体系的最佳时机。 (中国经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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