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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与美国

http://www.jrj.com    2008年11月14日 00:07     中国经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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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剑荆

  11月15日,二十国集团金融峰会在华盛顿召开。这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一次会议,有人甚至期望这次会议成为第二次布雷顿森林会议。我们知道,第一次布雷顿森林会议奠定了战后国际金融体系的基础,确立了美国的主导地位,确立了美元霸权。战后经济的繁荣以及一些国家的崛起,与此直接相关。那么,即将召开的华盛顿峰会,是不是一次新的布雷顿森林会议呢?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分析造成目前危机的根源。

  华尔街的危机作为金融事件,专业的金融学家已经有了很多分析。这些分析表明,美国自身的金融监管体系对此要负很大的责任。我也同意格林斯潘等人指责的,要怪华尔街金融家们的贪婪。但是我要强调地说,导致华尔街金融危机的原因远非上述两点,如果问题在宾夕法尼亚大街上就可以解决,自然不需要召开国际会议谋求解决之道了。全球性会议也改变不了人性。

  实际上,对于危机的预言,国际关系学家们已经说过多次了。他们的根据,不是稀罕的水晶球显示的征象,而是国际体系中权力结构的变化。我们这个时代一个最为重大的事变之一,就是国际体系中权力的转移,或更为准确地说是权力主要从西方发达国家向其他国家扩散。这一趋势给国际金融系统造成的一个重要影响,就是大国之间很难执行有约束力的宏观经济政策和货币政策,而这样的政策正是布雷顿森林体系所追求的,概括地说就是价格的稳定、灵活的市场和自由的贸易组成的“三位一体”政策目标。这一政策体系在上世纪60年代后期就已经逐渐解体,自此之后,国际经济体系一直呈现为周期性的不稳定态势。如果从上世纪60年代后期戴高乐领导的法国向布雷顿森林体系发动进攻算起,几乎每10年左右就要发生一次严重的金融危机,危机在上世纪70年代导致美国放弃固定汇率制,上世纪80年代则是苏联和东欧体系的瓦解,90年代是东亚危机,目前的这次危机是第四次。在这些危机中,有两次发生在美国。

  国际体系中权力结构的变化,导致国际层面共识很难取得。这个问题是与美国金融霸权的衰落联系着的。

  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美国衰落论”就不绝于耳。国际关系学家认真地讨论过美国衰落后国际金融体系如何运行的问题,其中最著名的是“霸权后合作”理论。但仅从表面上看,美国不仅没有衰落,反而在上世纪90年代和新世纪头几年变得非常自信和繁荣。那么,是不是说“衰落论”者错了?我想,“衰落论”是正确的。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国际体系出现的诸多混乱,最关键的原因是目前正处于权力转移过程中,所谓的转移,也可以看作是权力从美国的流出。这一过程已经持续了30年,而且还将持续数十年。那么,是不是繁荣都是虚假的?也不是的,繁荣是真实的。美国仍然是世界上科技最为发达的国家,仍然保存着伟大的创新精神。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诚如上述,国际金融体系的有序运行,要建立在主要国家在基本制度层次存有共识的基础上。当存在共识的时候,就会存在协调一致的货币政策。每当这些共识出现裂缝、瓦解的时候,就会发生危机。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解体就是因为战后西方世界政治共识出现分裂的结果。当前的危机,基本的原因乃是全球权力转移导致政治共识破裂。尤其是9·11之后,围绕美国的全球战略,传统的联盟体系受到冲击,美国国内共识也出现了很大的裂缝。金融危机在冷战后国际分歧最严重的时候发生不是偶然的。也就是说,尽管美国相对力量仍然强大,但是大国之间分歧的增多,主要国家之间目标的差异,还是会引发金融危机。

  对危机的这种更深层原因的认识,使我们在评价华盛顿峰会时不应当盲目乐观。比如这次会议究竟是否会是“第二个布雷顿森林体系”?根据上述理论,这种可能性是很小的,因为目前尚不具备重建国际共识的条件。以目前的权力结构,国际社会所能做得,大概只是对传统金融体系进行适度修补,以反映力量结构的新现实。

  目前,仅仅依靠美国的实力已经无法支撑起来一个新的金融体系。国际金融体系的重建需要主要国家在基本制度层面建立起共识。在这种共识尚无法建立起来的情况下,摆脱危机的办法就不是推倒重来,而是在寻求共同利益基础上开展合作。由于危机出现在国际金融体系的心脏地带,美国的作用就是至关重要的。危机的解决首先要求美国发挥领导作用,如二战之后所做的那样。就目前的形势,美国需要尊重国际体系中新出现的强国,在制度建设中体现这种新兴力量。其次则是主要大国在权衡利弊之后作出抉择,具体而言,就是对是否支持美元作出决定。从目前的权力分布看,尚没有其他货币可以代替美元。唯一同美元可以一较高下的是欧元,所以欧洲在这次会议上调门甚高,但是客观地说,欧元要成为储备货币,条件还不成熟。在这种情况下,支持美元就成为最不坏的选择。危机以来,美元保持了坚挺,其中的原因就是有更多的国家选择持有美元,这是对其有信心的证据。正如著名的金融学家金德尔伯格所说,虽然美国或许已经丧失了生产能力以及解决赤字、不断恶化的收入分配等问题的能力,但大家仍然选择美元,部分原因是美国“没有受到革命或侵袭的威胁”。因此,美元仍然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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