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偷埋死猪事件时间疑问

1评论 2017-09-14 17:23:00 来源:《财经》杂志 股市惊现“黑科技”

  湖州死猪掩埋事件,暴露出在推行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过程中的诸多问题。

  自2017年8月30日中央环保督察组在浙江省湖州市三天门大银山挖出大量死猪残骸,至9月11日湖州市委、市政府再次宣布对环境违法行为一律依法依规一查到底,事件继续发酵,截至记者发稿此案件已刑拘6人。

  同时,此案也暴露出在推行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过程中的诸多问题。

  

死猪掩埋时间遭质疑

湖州市委、市政府9月10日通告称,经公安机关查明,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间,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下称湖州废物处置中心)在处置病死猪过程中,受利益驱动,在时任负责人施政指使下,将全市运至该公司应该焚烧处置的部分病死猪拉至大银山予以掩埋。

  据公安机关初步侦查和犯罪嫌疑人交待,湖州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病死动物储藏冷库容量为50吨,作案过程中先后6次满库后拉出掩埋,累计掩埋数量约300吨。

  但这个说法被一些业内人士质疑。

  举报人称,在挖掘现场大量死猪残骸,恶臭难当。其提供的照片和视频也显示,在8月30日挖掘现场,一名身穿警服的工作人员一只手拿小型摄像机,在拍摄取证。即使戴着口罩,仍然无法抵挡现场的臭味,他用另一只手掩住鼻端。

  对此,中国农业大学资源与环境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陈清对《财经》记者分析,如果掩埋时间在三年多前的2014年,肉体已经彻底分解,“不太可能”还有臭味。

  三年前埋的死猪仍有臭味的说法“违反常识”。另一位从事肉类保鲜的专业人士也指出,动物尸体腐败的速度受环境温度影响很大,湖州属于高温高湿地区,埋在土里的动物尸体最多一年就会彻底腐烂分解,不再有臭味。

  按官方通报的掩埋时间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间,湖州废物处置中心负责处置病死猪时,其公司法人是施政。湖州废物处置中心系具有处置危险废物资质的企业,其许可经营项目为湖州市范围内的危险废物和医疗废物的收集、贮存、处置。

  而施政由于一起特大环境污染案,在2014年6月被判刑六年三个月。判决书显示,2011年至2014年4月,被告人施政(工医废物处置中心法定代表人)指使、授意或者同意其下属经营管理人员,将工医废物处置中心收集的危险废物共计5950余吨,交由没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个人处置,从中牟利。其中,部分危险废物被随意倾倒。

  湖州废物处置中心因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40万元;施政因污染环境罪与行贿罪并罚,除获刑外,还被判处罚金25万元。

  在被捕的前一年6月,施政刚与归国博士车磊展开合作,成立浙江悟能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悟能公司)。车磊以宜可欧公司的名义入股20%,施政入股30%,湖州废物处置中心的另一股东孟文囡实际掌控的“浙江圆通能源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元,出资比例50%。

  车磊在大银山紧邻湖州废物处置中心的位置,建造了一个600平米的车间,放置两台炭化炉和一台冷却炉。在试运行的4个月内,悟能公司共处理死猪200余吨,年处理能力达1800吨。

  施政出事,湖州废物处置中心管理层随之变动,两个月后2014年8月,法人代表由施政变为孟文囡。孟文囡所控制的杭州西湖圆通公司由控股13.33%变为65.9%,成为第一大股东。

  同年年底,湖州星鸿固体废物综合利用处置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同为孟文囡,继续开展和悟能公司的合作。

  有目击者称,2015年多次看到悟能公司的一辆厂部农用车,满载着病死畜禽,运往星鸿藏在大银山隐蔽之处的一个分解厂房,剁碎、分解尸体后再拉出来埋掉。

  据财新报道,其记者9月5日—8日在湖州采访期间,有被访者称,2014年后,近几年该地填埋死猪的情况仍然存在。

  知情人称,施政已经因为环境污染案坐牢,相关部门把偷埋死猪的时间确定为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间,可能是避免牵出其他人和公司。

  

掩埋,有一套严谨的方法

根据信访举报人和犯罪嫌疑人现场指认,在位于湖州开发区三天门村与长兴县李家巷镇青草坞村交界处的大银山中,共有3个掩埋点位。截至9月8日下午,3个点位已全部开挖清理完毕,共挖出残骸及污泥223.51吨。

  “病死猪的处理没有那么难,处理有成本,将病死猪掩埋成本低,是为了省钱。”中国农业科学院哈尔滨兽医研究所研究院王云峰对《财经》记者如此评价湖州偷埋死猪事件。

  在2013年黄浦江死猪尸体漂流事件之前,国内最常用的病死畜禽处理方法是掩埋。

  但掩埋有严格的技术要求。农业部规划设计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宋立秋介绍,掩埋前应对尸体实施焚烧处理,并在掩埋坑底铺2厘米厚生石灰,掩埋后需将掩埋土夯实,病害动物尸体和病害动物产品上层应距地表1.5米以上。

  从环境角度看,即使按照要求掩埋,也存在一些弊端。

  农业部规划设计研究院2013年发表的一篇论文《我国病死畜禽无害化处理现状与对策建议》称,深埋操作虽然简单,但一般是针对无机物含量高于60%的废弃物,而病死畜禽主要以有机物为主,直接填埋会造成有机物资源浪费,还会带来土壤、水体及大气的二次污染。

  2013年10月,农业部组织制定《病死动物无害化处理技术规范》下发各地,在规范中,除了掩埋法,还列举了焚烧法、化制法、发酵法的主要处理方法和技术要求。

  四种处理方式各有优势与缺陷,其中,掩埋法是操作最简单、处理成本最低的,不过,杀灭病原不彻底,还需占用大量土地。

  悟能公司发明“热解碳化”技术,处置病死害动物,曾经是化制法中的明星。据人民网(行情603000,诊股)2013年6月报道:“国内首创病害动物热解碳化处理在湖州取得成功……研发热解碳化病害动物技术,并建造了病害动物碳化小试炉进行试验,结果显示,用热解碳化技术处置病害动物完全可行。”报道称,处理现场没有声音、没有粉尘、没有气味,整体环境干净整洁。

  浙江日报当时的报道称,与传统的病死动物处理工艺相比,该技术的处理成本减少50%,“每吨病死动物还可产生160公斤生物质碳,市场售价达每吨600元。”

  但宋立秋认为,碳化法因为需要高温裂化,是处理成本最高的方法,据考察,在经济实力雄厚的上海也未能全覆盖,浙江省主流的处理方法是湿法发酵法。发酵法是将动物尸体与稻糠、木屑等辅料混合,在其中加入特定生物菌种,在一定温度下进行发酵或分解的方法。

  发酵法和化制法虽然无二次环境污染,但成本较高。一些科研机构和企业还在探索病死动物处理的新方法。宋立秋透露,农业部将可能筛选一些目前应用比较好的技术模式或一些企业做比较成功成熟的技术进行推广。

  在湖州大银山挖出的没有经过焚烧处理的死猪尸体,是被简单放入黑色垃圾袋中,直接浅层掩埋。陈清表示,像这样将大量死猪不规范掩埋,还不如养殖户自己零散掩埋对环境造成的危害小。

  2017年9月10日晚,在湖州市委、市政府紧急会议上,相关领导人要求对环境违法行为一律依法依规,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财经》记者 尹岳 实习生 许向阳/文 王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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