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货币危机蔓延 张明:人民币需防范冲击

1评论 2018-08-15 12:04:17 来源:金融界网站 作者:李瑞丹 感谢300643

通过新兴渠道对人民币汇率产生影响,这种潜在风险是存在的,因此我们要保持警惕。针对新一轮的新兴国家货币的集体贬值给人民币汇率带来冲击的可能性,需要加以提前防范。

  【本期导读】一口气贬了三个多月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终于稳住,但土耳其里拉的暴跌不止下人民币汇率又现再跌情形,看着装有人民币的钱包心头再次一紧。土耳其里拉暴跌会给中国带来什么影响?刚刚出手稳住市场的央行还会再次动作吗?对于已经退出常规化干预的央行,会选择什么样的时间节点出手?这一次人民币贬值之后,外汇储备不减反增,又传递出怎么样的信息?外看美国,特朗普放言三季度GDP增速要达到5%以上,如果成真,继续升值的美元是否会对人民币形成新的压力?内看国内,GDP增速下行不可避免。中美之间逐渐背离的货币政策是否会影响到汇率走势?恰逢“8.11”汇改三周年,已经在市场化道路上行走了三年的人民币汇率市场化改革成绩如何?未来,改革会如何改?纷繁复杂的人民币汇率市场又将如何演绎?《金融街会客厅》邀请业内知名专家,详解刚刚过去的人民币汇率波动背后的原因,探究未来人民币汇率未来走势。

张明500乘以500

  【本期嘉宾】张明,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投资研究室主任,国际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平安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研究领域为国际金融与中国宏观经济。入选国家万人计划首批青年拔尖人才(2013)、中国金融博物馆第二届“中国青年金融学者”(2013)、新京报“中国青年经济学人”(2014)、中央国家机关优秀共产党员(2016)。主持的研究项目四次入选社科院创新工程年度重大研究成果,八次获得社科院年度优秀对策信息奖,两次获得优秀国家智库报告一等奖。

  【核心观点】

  1、通过新兴渠道对人民币汇率产生影响,这种潜在风险是存在的,因此我们要保持警惕。针对新一轮的新兴国家货币的集体贬值给人民币汇率带来冲击的可能性,需要加以提前防范。

  2、“8.11”汇改已迎来三周年,总体来看,8.11以来的汇改制度往前走了一大步,但是又往后退了两小步,汇改三周年市场化道路虽有反复,但未来应加快汇率市场化改革的推进。

  3、人民币兑美元一口气贬值约10.7%,美元的升值以及美国经济的高歌猛进从外部导致了人民币的相对贬值,而国内GDP增速下行与中美之间逐渐背离的货币政策从内部加剧了这一趋势。但从央行的态度来看,短期内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不会破7,有可能企稳,但中期内贬值的基本面压力依然很大。

  4、从学者角度来讲,逆周期因子本身增加了汇率形成机制的不确定性,也增加了央行对每天汇率开盘价的干预能力。若启用逆周期因子,则各有利弊,短期会对汇率会起一定作用,但同时意味着汇率形成机制将再度变得不透明。

  5、如果美元继续升值的话,全球资本的确会有相当一部分向美国流动,但是具体达到什么规模,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取决于下一步美国的国内外形势怎么变化,2.5万亿美元的估算可能是草率的。

  第一节 张明:汇改三周年市场化道路有反复 但应该继续往前推进

  金融界:近日,土耳其里拉对美元汇率下跌幅度超过40%,您认为其暴跌对中国会产生什么影响?中国又该如何应对?

  张明:最近土耳其里拉、南非兰特兑美元的汇率出现新一轮的剧烈贬值,主要在于这些国家的基本面相比中国脆弱很多,具体表现为有经常账户的逆差,存在财政赤字和政府的高债务,以及本国企业有大量美元债务。

  通过新兴渠道对人民币汇率产生影响,这种潜在风险是存在的,因此我们要保持警惕。针对新一轮的新兴国家货币的集体贬值给人民币汇率带来冲击的可能性,需要加以提前防范。

  防范危机的具体做法上,有三大方面:首先要增强基本面,包括避免经常账户出现持续的逆差,控制国内企业和地方政府举借外债的规模;其次避免出现比较显著的通胀;最后需要加强对资本账户的管制,避免出现持续、大幅的资本外流。

  金融界:从土耳其回到国内,今年的8月11日是我国汇改三周年,您如何评价这三年以来人民币汇率市场化走过的路?

  张明:811以来的汇改制度,应该说是往前走了一大步,但是又往后退了两小步。811汇改之后的初期,央行对汇率的开盘价没有采取任何干预措施,当时人民币汇率基本进入了自由浮动时代,这是“往前走的一大步”,具体表现是每天开盘价汇率就等于上一个交易日的收盘价。

  但之后由于贬值压力较大,央行先后多次修改了汇率形成机制,比如说加了参考一篮子以及逆周期因子,降低了国内市场供求对于汇率开盘价的影响。虽然稳住了汇率,但是相较于811汇改之后的那段短暂时间,汇率机制的市场化程度其实有所下降,这就是我为何说“后退了两小步”。

  金融界:对于未来的人民币汇率市场化,您认为还存在哪些痛点,有什么制度层面的建议?

  张明:主要问题在于市场主体总认为还没有适应汇率波动,因此还需要央行干预来稳住汇率。但关键是如果汇率不波动起来,市场主体永远没有风险意识,这也就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我认为未来加快汇率市场化的改革利大于弊,应该坚决往前推。希望未来中国央行能更大程度地让汇率由市场供求来决定,总体来讲还是降低对汇率中间价形成机制的干预。因为对大国来讲,自由浮动是绝大多数国家都会选择的一个结果,因为国内货币政策的独立性更重要。因此,就意味着你不得不让汇率具有弹性,弹性的汇率能够更好地抵御来自外部环境的冲击。

  第二节 张明:人民币短期不会破7 但中期贬值压力大

  金融界:刚过去的这几个月,人民币兑美元一口气贬值了约10.7%,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您认为贬值的原因主要是什么?

  张明贬值有内外部两方面原因。从外部原因来看,一方面在于美元升值所带来的压力。2018年全球经济的协同复苏走向分化,今年上半年主要经济体中仅有美国还在高歌猛进,其他主要经济体的GDP增速都有回落,因此导致美元不仅对人民币,对各种货币的汇率都呈现升值的状态,尤其是对新兴市场的货币,比如土耳其、阿根廷、墨西哥、俄罗斯等国家。

   第二个外部因素则与近期美国挑起的贸易摩擦相关,短期内作为顺差国的中国所受到的冲击要大于逆差国美国,从这个角度讲,中美贸易摩擦对人民币汇率产生了一定的打压作用。

  从内部原因来看,中国经济自第二季度以来下行的趋势比较明显,二季度开始央行的货币政策明显放松,在美国货币政策收紧的情况下,中国施行放松的货币政策,从而导致中美利率之差收窄,因此造成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面临下行压力。

  金融界:对于人民币的未来趋势,您认为是否存在继续贬值的可能,如果继续贬值,贬值空间有多大?

  张明:是否存在继续贬值的可能要分两方面来看:第一方面,基本面上人民币汇率存在贬值的压力,具体有三个原因:首先,目前美国经济上行趋势仍在,而中国的经济下行压力较大;其次,美国央行今年还会加息两次,但中国央行还在连续降准,扩大MLF的规模,从货币政策的分化上来讲,也不利于人民币汇率;再次,美国政府的减税举措有利于提高美国的投资回报率,但中国目前不仅大规模减税,且企业投资回报率还在下降。所以从这三个角度来讲,基本面上来看,人民币对美元还是有贬值压力。

  但是另外一方面,从央行的态度来看,央行目前不愿汇率再往下走,当汇率逼近6.9时,可以看到央行采取了一些举措。比如重新征收远期售汇外汇风险准备金,以及央行主要领导出来向市场喊话等。从这个角度讲,我觉得央行希望短期内汇率可以保持在6.9左右。短期而言,央行干预市场的能力还是很强。

  综合这两方面,我的看法是短期内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不会破7,有可能企稳,但中期内贬值的压力依然很大。

  第三节 张明: 逆周期因子增加了汇率形成机制的不确定性

  金融界:时隔近一年,央行决定将远期售汇外汇风险准备金率从零上调至20%,您如何评价央行这一操作的意义?央行为何会在该节点做出干预?按照央行的逻辑,一般什么时候会干预外汇市场

   张明:准备金之所以出台,是由于前段时间在岸和离岸市场的人民币贬值都很大,离岸市场已经突破6.9,在岸市场很接近6.9,短期内这被认为是底线,这也是央行干预的原因。央行干预时会梳理调控工具,比如动用外汇储备金干预、启动逆周期因子、加强资本流出的管制,甚至离岸市场干预等。

  相比之下,远期售汇外汇风险准备金率之前就实施过,后来由于贬值压力下降,因此取消。但这样的工具相对成本比较低,比较容易,而且历史上有先例,所以在人民币对美元贬值的情况下先使用这一工具,如果远期售汇外汇风险准备金没能稳住汇率,预期央行会动用新的工具。

   金融界:在央行退出对汇率的常态化干预的大背景下,提出逆周期的调节因子,算不算改革上的一种倒退?

  张明从学者角度来讲,逆周期因子本身增加了汇率形成机制的不确定性,也增加了央行对每天汇率开盘价的干预能力。逆周期因子去年五月份启用,其实意味着汇率将变得更加不透明,从这个层面讲,今年年初停用实则是好事,但现在若启用逆周期因子,也各有利弊,短期会对汇率会起一定稳定作用,但同时意味着汇率形成机制再度变得不透明。从这个角度来讲,汇率的市场化进程至少说没有往前走。

  就短期来讲,美国经济增长势头比较强,中国经济下行压力相对大。央行所担心的是,如果汇率贬值太快,可能会和金融资产下跌之间形成相互加强,产生一些没有预期到的负面影响。从这个角度出发,未来央行重新使用逆周期因子工具也可以理解。

  金融界:在贬值阶段,汇率维稳也有成本,您认为此次央行出手会产生哪些成本呢?之后,央行还有哪些调控的工具?

   张明:产生什么成本就看动用了何种工具。总的来说,首先从基本面来看,人民币存在贬值压力,此时按理说应该顺水推舟让其贬值,否则就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扭曲。比如,市场上可能会有贬值的预期,在贬值的预期下,资本外逃可能会增加,资本从地下钱庄,灰色区域出去,则会在国际收支表上的错误与遗漏项上体现出来,资本也可能通过虚假的服务贸易或货物贸易外流,这是其中一个成本。第二个成本,如果要动用外汇储备干预市场,外汇储备就会再度缩水。第三,如果央行在离岸市场进行干预,则会降低离岸市场的市场化程度。总而言之,干预需要进行充分的成本收益分析。

  金融界:人民币对美元加速贬值,但最新公布的外汇储备还稍有上升,挺让人意外,这与以往央行牺牲外汇储备保汇率的做法不太一样,背后传递出怎样的信息?

  张明:短期内外汇储备的波动有多层面的影响。比如说,央行买卖外汇会导致储备的变化,美元汇率的波动会导致储备的变化,境外金融市场上的金融资产价格波动会导致储备的变化。举个例子,美国现在股市和债市都不错,我们的储备很多投放在美国的股市和债市,如果美股美债市场价格上涨的话,它也会导致中国外汇储备的增加,所以说,短期内储备的变化不要过于解读,关键还要看中长期趋势。

  第四节 张明:美国经济复苏强劲势头或持续至2019年下半年

  金融界:近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刚在一场晚宴上放言,美国三季度GDP增速可能会达到五点多,您认为特朗普的愿望能实现吗?

  张明: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因为二季度美国经济非常强,之前盛传可能接近5.0,最后超过3.5。但同时也要看到,5%的增速对于美国经济来讲非常高,因此维持的难度很大。就单个季度而言,达到5%是有可能的,但是持续达到这么高的位置比较难。

  金融界:其次,美国这种经济增长背景下的货币政策会怎么走?美联储的加息节奏您认为如何?美元是否会持续升值?

  张明:至少在明年下半年之前,美国经济还是比较强劲。因此从目前来讲,今年下半年美联储再加两次,已成定局。我个人感觉明年美联储再加息两三次左右,可能也差不太多。美国明年下半年经济增速会不会有明显回落,美联储加息的节奏会不会显著放缓,我认为现在还看不清楚,还需要继续观察。

  金融界:美元升值背景下,特朗普估计回流规模或达到2.5万亿美元,您怎么看?中国需要担忧资本外流吗?

  张明:如果美元继续升值的话,全球资本的确会有相当一部分向美国流动,但是具体达到什么规模,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取决于下一步美国国内外形势怎么变化,2.5万亿美元的估算可能是草率的。

  未来美联储加息能不能持续,美国的股市和债市会不会有很大调整,美国国内会不会存在政治风险,这些都会影响到资本回流的规模,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总体而言,我认为回流是肯定的,但规模有没有那么大,值得商榷。

  ——访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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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阅读:土耳其 货币危机 人民币汇率 汇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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