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亦不识
《私募》花山文艺出版社
林康的“鹏达”风投公司设在国贸中心的第五十五层。这天，调研部送来一份报告，报告中提到一条消息：“2005年秋季中国政府将推出《上市公司股权分置改革管理办法》。”
林康吩咐秘书让风投部经理吴大伟和证券部的秦怡静过来。吴大伟是和林康同龄，美国斯坦佛大学法律学博士，半路出家学的经济学。而秦怡静则是林康要求过来的。
“你们俩如何看管理层出台的《上市公司股权分置改革管理办法》？”
“这是管理层变相减持国有股即非流通股的另一种方式。”秦怡静说道。
“哦，如何这般说？”林康呷了口咖啡，笑道。
“2002年6月管理层强行推动国有股减持，造成股市暴跌，以至于在9月不得已叫停。后来想了很多种方式，可是市场都不答应，最后没有办法，就想出了以送股或派现的方式补偿流通股股东，以换取非流通股到市场上流通。”
林康笑道：“这样不好吗，流通股股东无偿得到了股票或现金，自己账户上的金钱增加了，而非流通股的股东们手中的股票在锁定期满后也可以到市场上变现了。按某些报纸上经济学家们的话说，这叫双赢。”
秦怡静愣道：“双赢？可能吗？A股市场从建立那一天起，就是一个零和市场，只有输家——那就是股民，而赢者只有那些上市公司。而那些上市公司又是赢者吗？从金钱上看，他们确实是赢者，可是从信用及声誉上来看，他们又是输者。你去问问股民们，有几人不憎恨这魔鬼般的股市？”
“好了，不要发牢骚了，我们发财的机会来了。”林康笑着对她说。
“此话怎讲？”
“现在举一个假设：如果在一个预期明确的时间，比如一年或者两年，监管层要求非流通股给流通股派现或者送股，而又要求非流通股在锁定期限内不流通，那么股市会怎样？”
“当然大涨了！”
“在非流通股即大非和小非锁定期满呢？”林康又问。
“肯定大跌。我私下测算过，如果现存的大非和小非锁定期满，全部减持的话，相当于再造两个A股市场。资金就这么多，却扩容了两倍多，市场怎么不大跌？”秦怡静数着手指对林康说。
“说得非常好！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我们在股权分置改革办法出台前进入股市，在大非小非解禁后，迅速减仓，这样就可以无风险地赚钱了！”
“嗯，现在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股权分置改革什么时候出台。”
“如果我们知道了股权分置改革出台的时间呢？”
“那我们就赢定了！”
林康笑道：“但愿我们知道这个时间！”
秦怡静见林康如此举动，心中当即雪亮：“好吧，我们就等这个消息了，到时我们全仓介入。”林蕴涵来电话了。林康笑道：“蕴涵，什么事儿呀，电话都打到办公室里来了。”
“来我家吃饭吧。”见林康默不作声，林蕴涵有些奇怪，反问道，“你不想来我家？”
“怎么不想？只是现在工作太忙，走不开。”林康犹豫了。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妈包好了饺子，让你回家吃饺子——再说了，我都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林蕴涵小声嘟囔着，说出了心里话。
窗外朔风凛冽，雪花飘飘扬扬下了起来。北京的天就是这样，每年临近春节就会下场大雪。
“讨厌！快下来吧，我在楼下冻着呢！”林蕴涵跺着脚急道。
天阴沉沉的，寒风凛冽地劲吹，卷着雪花在地上打着卷。林蕴涵穿着黑色的貂皮大衣，脚穿一件黑色的长筒皮靴，她站在楼下的拐角处，将领口竖起，不停地跺着脚，头发上沾着雪花。林康下楼后，笑着问林蕴涵：“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进去？”
“在这儿看看雪也挺好的。”林蕴涵微笑道。
“还好呢，你看鼻子都冻红了。”林康心疼地捏了下她的鼻子。
“我愿意就这么冻着——”林蕴涵歪着头笑了起来，慢慢地偎进了林康的怀里。
林母打来电话了，问林蕴涵：“林康来了没有？”
林蕴涵笑道：“他敢不来！”
林母也笑了，说道：“蕴涵，回家时顺道给妈买把葱。家里没葱了，我才想起来。”
“哎呀，妈妈，你这记性！”林蕴涵说笑着把电话挂了。
路过一家农贸市场时，林康将车停在路边，和林蕴涵下了车。天空阴暗，雪正下得急，风儿呼啸卷起飘飞的雪在地上翻滚着打着旋儿。
“好冷——”林康刚开口说话，就被风吹得背过身去。
一个平板菜摊车上，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子围着给蔬菜保温的被子坐在那儿，扎着两根小辫子，鼻涕涟涟，小脸冻得通红。林康也定定地瞅着她，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和温暖。他蹲下身，握住她两只冻得皲裂的小手，微笑着问道：“小朋友，你在这儿卖菜吗？”
“嗯。”小女孩儿用力地点点头，“还有我妈妈，她去医院了。”
“哦，你妈妈病了吗？”
“妈妈感冒了——咳嗽得很厉害。”小女孩儿伶牙俐齿，一点儿也不怯陌生人。
“你这儿有葱吗？”林康问。
“有，很好的，叔叔您买一些吧。”小女孩儿一见林康要买她的葱，立刻将围着的被子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一捆儿大葱。
“嗯，我买了。”林康说完，将一百元的钞票塞在她的口袋里。
“叔叔，用不了这么多。”
那小女孩儿竟然从车上跳下，追了过来，还摔了一跤。林康捧住小女孩儿冻得红红的脸蛋微笑道：“哦，那应该收多少？”
“两块钱。”
“那这是多少钱？”
“一百。”
“嗬，居然还识得一百块钱的钞票，这女孩儿小小年龄真的不简单。”林康心里暗暗称赞。
林蕴涵见林康正蹲在那里和一个小孩儿说话，也饶有兴趣地笑着走过来：“这么小的孩子也卖菜？”
“嗯，很厉害呢，给多了钱还不要。”林康转过头对林蕴涵夸奖道。
“真不错。”
林蕴涵抚摸着小女孩儿的头时，突然感觉她有些发烧，于是连忙蹲下身，将眼皮贴在小女孩儿的额头上：“哎，林康，这孩子有点发烧——”
“是吗，让我试试。”林康也将眼皮贴在孩子额头上试了试，说道，“确实发烧。”他将脖子里的围巾解下，系在小女孩儿脖里，说道，“妈妈回来后，告诉她一定要带你去看病。孩子，这钱收下吧，这是叔叔送你的。”
小女孩儿的眼泪在眼圈里打晃，给林康和林蕴涵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谢谢叔叔。”
自从梁母知道梁小婉和林康离婚后，就一直郁郁寡欢，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后来心梗突发去世了。梁小婉也就从郊外城乡结合部搬到了三环城以里，以卖菜为生。这几天梁小婉感冒好几天了，咳嗽得厉害，就去药房买些感冒胶囊。世界上的事儿就是这么巧，她刚走，林康和林蕴涵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