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丰:新一轮全球经济危机将类似1998年

2016.04.08 第151期

【编者按】近期,美国国内就业市场持续向好,美联储四月加息预期再次提升。美元新一轮加息周期已在途中。然而,纵观国际市场,全球其他经济体似乎还未从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影响中完全恢复。特别是2016年以来,全球金融市场一直处于动荡不安的局面。新一轮全球经济危机是否已经渐行渐近?海外投资人眼中的中国经济发展有多悲观?面对风云变幻的国际市场,如何进行全球资产配置?本期《金融街会客厅》特别邀请华尔街三山宏观对冲基金联席创始人兼首席投资官、纽约金融论坛(NYFF)联席创始人陈凯丰详解全球经济危机和中国经济形势。

嘉宾简介

陈凯丰,博士,纽约金融论坛(NYFF)联席创始人,三山宏观对冲基金联席创始人兼首席投资官。在纽约大学,纽约佩斯大学,西班牙巴塞罗那IESE商学院纽约中心任教。曾就职于国家开发银行,摩根斯坦利,Amunndi 资产管理公司等机构。

陈凯丰:新一轮全球经济危机将类似98年 风险在新兴国家

金融界:当地时间3月29日,美联储主席耶伦在纽约经济俱乐部发表讲话表示加息必须谨慎,希望缓慢加息;4月1日,美国劳工部公布3月非农领域就业新增人数21.5万人,好于预期,美元指数在之后走强,有人认为4月份的加息预期又提高了。市场分析认为美联储加息预期的不确定性,反而加剧了全球金融市场的波动,您怎么看?

陈凯丰: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实际上现在从就业情况的报告来看,新增就业二十多万,很明显表示美国的经济确实不错。前几天耶伦纽约讲话,确实证明一切就绪,就等美联储继续加息了。因为美国现在利率很低,美联储也买了很多债券,这些相对目前的经济情况而言,实际上货币政策过于宽松了,这在美国是一个共识,各大研究机构都一致有这个认为,美联储自己也承认。

但是,从美国的角度来看,毕竟现在世界各国,特别是新兴市场、欧洲各国经济都不太好,然后欧洲实行负利率,日本也是负利率,还有西班牙最近的通货膨胀都是负的,都在通货紧缩。所以,我觉得美国没有非常快的加息主要是这个考虑。4月份会不会加?我觉得如果经济真的一直那么好,数据一直很好,加上现在的利率确实比较低,不加息也是不行的。另外,共和党、国会对美联储压力也挺大的,让美联储政策不能太过于宽松。

金融界:有专家认为从债务的角度来看,美国经济不是V型,只是一个L型,所以他觉得美联储加息的内在逻辑其实还是不强的。

陈凯丰:关键是这样,如果看真正的数据,加息0.25%在经济体系里面是很小很小的数字,真正加到2%或者3%才会真的对经济有影响,目前情况从0.25%加到0.5%,对于大多数机构的信贷周期确实影响不大,所以确实有担心美国经济可能是L型,就是现在0.25%到0.5%,或者0.5%到0.75%这种加法,对于经济的实质性影响真的不大。传统上,美联储一个加息周期是七到十二次,而且很有可能不只加0.25%,是加0.5%,比如从2%一直加到5%,就是危机之前4%、5%这样的利率,那才是传统的货币政策。美国经济确实没有强大到可以经受4%、5%的储蓄经营利率,甚至2%都很难承受,但是如果从0.5%加到0.75%,美国经济这点承受力是远远有的。

金融界:目前的情况来看,您觉得4月份加息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凯丰: 我觉得4月份加息的可能性,有,但是主要还是看数据,比如股市都很好,经济数据也很好,美联储可能就会加息。另外,因为去年年底的时候加了,也说今年可能要加四次或者五次,今年已经一个季度过去了,从统计上看也得再加了。但是美联储很会管理预期,提前会释放消息的,如果真是那样,4月第一周,第二周开始就会通过一些预期说出来。

金融界:最近市场上认为美联储加息形成了全球金融市场波动的一个核心风险源,您在去年年底写过一篇文章《下一次全球经济危机离我们有多远》,您当时认为将在一年左右之后发生,现在您对这个预测有变化吗?还是说今年以来的全球经济状况符合您的预测?

陈凯丰: 我觉得在往这个方向,现在全球大周期确实还是会继续,这个危机并不是像2008年的危机,而是更像1998年的危机。当时就是美联储加息,而实际上1998年美联储加息了一次,之后又往下降息了,但当时的利率比现在高很多。1998年美联储看到了泰国等国家债务问题的产生,又导致了整个新兴市场的巨幅波动。我觉得中国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吸取1998年的教训,认识到也会有这种可能性。但是1998年的危机其实并没有对欧美市场有什么影响,1998年的危机影响在俄罗斯、东亚、巴西等国家,虽然欧美最后有一些小幅影响,但马上就恢复了,所以我觉得这一轮的经济危机,很可能就是往1998年类似的方向,而不是像2008年,因为现在欧美主要经济体本身的杠杆倍数很低。

金融界:就是说新兴市场的危机风险比较大

陈凯丰: 是的,我当时就是这个观点。

金融界:最近大部分的新兴市场都出现一轮反弹,会不会使您所担忧的新兴市场危机向好的方面转化呢?

陈凯丰: 这个很难说。每年一二季度的时候总是有一个风险,像1998年、2008年,风险需求上升的时候,最终都是大问题的时候,其实到三四月份的时候都是非常好的市场。所以,季节性因素导致了市场风险上升,但是不能被这个因素麻痹大意。

金融界:其实危机的风险还是存在的。

陈凯丰: 当然。只不过现在情况稍稍有所不同,这一轮全球有一些协调,比如中央银行有一些协调,相对来说宽松一点,但是真正想要避免经济周期是不可能的事情,信贷周期总是存在,而且这次的信贷周期比以前的时间长,原因是这一次,发达国家的债务率、杠杆倍数降的很快,所以这一轮的信贷宽松在欧美其实非常有限,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形成泡沫,为什么信贷周期还没有彻底转向的原因。但是想要永远不让它转向不可能,时间早晚而已。经济周期一定会来,现在只不过因为这一轮本来的起点比较低,而且比较慢,GDP没有到达高数的时候,很难彻底爆发,但风险还是在的。

陈凯丰:中国经济不必太悲观 私有化是国企改革最有效途径

金融界:3月份官方PMI为50.2%,重返荣枯线,创9个月新高,您怎么看待现在中国经济的情况,或者您怎么解读PMI重返荣枯线?

陈凯丰:今天下午我要去参加哥伦比亚大学的中国投资论坛,宏观分论坛部分,他们也是提这个问题,就是说对中国经济怎么看。其实现在经济转型,太悲观肯定是没有必要,毕竟经济体的动力还在,比如GDP增长从9%,8%,到现在6%,这种动能还在,并不是说经济真的不行了,但是转型,比如一部分制造业转到服务业,长期来说是好事情,我觉得确实没有必要太悲观。

金融界:很多人认为PMI的回升是因为1月份信贷增的很多,或者说放水很厉害,所以其实并不是基本面已经比较好了,不是很牢固的一种起稳,您认同这个说法吗?

陈凯丰:我觉得有道理,而且这一轮其实全球整体风险资产都上涨了,不只在中国,在包括巴西在内的整个新兴市场都涨的非常多,其实和原油回暖等都是相关的。

金融界:您对于现在的供给侧改革怎么看待?

陈凯丰:我觉得很难。如果真的能够做到当然好,但是现在要有大规模的改革,比如国企要重组,把一些亏损企业关闭,破产清盘,说起来容易,真的要做很不容易。就美国的供给侧改革而言,第一个想到的是要减税,如果没有减税,就不算传统上西方认为的供给侧改革,定义就不一样。

金融界:您觉得供给侧改革很难,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陈凯丰:我觉得市场化改革是最重要的事情,国家过多的参与经济,肯定不是好事情,要让市场来决定。市场化改革,也许有一些短期的阵痛,但这是中长期必须要做的事情,实际上让市场做决定,很多企业自己自然会找到办法。

金融界:那您是比较支持大众创业、万众创新?

陈凯丰:是,但是创新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很重要,就是政府不能参与太多。创新是一个增量的问题,但是我们还有存量的问题,存量里面不管是各个垄断行业,还是大型国企,这些实际上都是隐性的税收,如果把这些能够放开,我觉得能非常大的释放经济活力。

金融界:我们最近采访了很多经济学家,都认为国企改革现在已经形成了共识,是改革的重中之重。

陈凯丰:你看当年英国的国企改革本质上就是大规模私有化。就是除去那些真正和国家利益相关的一些企业,剩下的大量企业都进行大规模私有化,不管是能源,煤炭,还是电力等等。如果私有化放开,自然会创造经济的活力,国企改革如果不进行私有化改革,我觉得其他方法都是缘木求鱼。

陈凯丰:股市繁荣和汇市稳定不可兼得 人民币未来还会贬值

金融界:您对现在的股市和汇市怎么看?

陈凯丰:我觉得A股估值还是太高。我并不是对A股本身那么悲观,中国那么大的经济体,长期来说股市一定是一个比较好的投资地方,机构投资者必须得在股市里面,这是必须的事情。但是比较全世界各国,为什么中国股市的估值那么高。当然股市估值往下不一定要通过股市本身下跌来解决,很多新兴市场国家是通过货币贬值来解决高估值的问题。哈继铭老师写的,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在货币增发情况下,有可能确实导致股市本身的繁荣,但是你不可能在股市繁荣的时候还获得汇率的稳定或者汇率不贬值,这两个之间的矛盾是没法愈合的

金融界:近日,工、农、中、交四大行公布年报,外汇管理局旗下的公司“梧桐树”引起热议,其大幅增持银行股,实际上还不能说进场,因为现在没有确切的消息说是证金公司转给他们股票,还是他们就是进场买了股票,您觉得他们这么做的出发点是什么?

陈凯丰:我没有看,我不太清楚这个钱到底哪里来的,如果纯粹是证金划转,那就仅仅是会计账面交易,但如果真的拿储备来买,我觉得可能性很小,毕竟储备是个很严肃的事情,拿储备去买国内的股票,我不太相信,我感觉可能还是账面划转过去的。

金融界:有新闻说外资行觉得对这件事情不是很理解。

陈凯丰:我可以相信,确实比较难理解,确实不应该发生。

金融界:从国际惯例的规则来看,梧桐树所持有的股票是银行这样估值低的股票。

陈凯丰:对,估值低可以拿分红,长期来看靠股市的回报,对于大机构靠交易挣钱很难,只能靠长期的,一个是分红,一个是股市,即公司本身价值的上升。所以银行股确实符合这个要求。

金融界:人民币可能现在比较稳定,您对它未来的走势怎么看?

陈凯丰:这个确实很不容易谈,人民币相比别的新兴市场货币来说,确实高估了很多。 印度卢比最近五年贬值50%,巴西雷亚尔最近五年贬值超过40%,日元、欧元也是贬值,人民币相对价值在上升,而且上升太快了,所以人民币其实本身没有动荡,但是相应别的国家货币升值是非常巨大的,这个一定得有办法解决。

人民币作为一个主权货币,长期来说,挂钩美元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为了那么大的经济体,我完全赞同人民银行的办法,就是必须市场化改革。但是市场化改革必须得有波动,而且这个波动不只是双向,波动的幅度有可能会相对比较大,日元、欧元或者英镑对美元的波动,其实经常是非常大的,反映了经济体的供求关系,如果和人民币比较,人民币对美元的固定汇率或者相对别的货币大幅升值,我觉得很难持续

金融界:就是从逻辑上来说,人民币是应该贬值,对吗?

陈凯丰:对,从市场供求来说也得贬,现在不贬是因为被管制。

金融界:如果不这样管制,外储的流失会非常的严重。

陈凯丰:对,所以贬值到一定的程度以后,流失就不会那么厉害了。

金融界:您觉得未来会有什么因素影响人民币的状态?

陈凯丰:我觉得还是要看储备流动。长期来说,我觉得储备还是会慢慢降下来,确实没有必要那么多储备;而且也取决于对经济体的信心,如果对经济体的信心提高,就没有必要搞管制。

金融界:但是如果经济基本面逐渐转好,您觉得人民币还有贬值的必要吗?

陈凯丰:如果经济基本面转好,或者中国经济开始很强劲增长,我觉得应该更有信心彻底放开人民币,让它自由浮动,升值贬值都应该由市场来决定;反倒是经济不好的时候,很难搞这种改革,很危险,但如果经济好,倒是个好时机去做这种改革

金融界:国内经济基本面处在比较弱的情况下,很多问题就显得比较严重一些。

陈凯丰:是。其实中国很多行业,现在看起来利润很差,如果真的破产一批,不管去产能、还是下岗、还是私有化,短期很痛苦,但剩下的企业竞争力会非常强,所以利润会迅速提高,都能获得收益,对于整个经济体的信心马上就起来了。

陈凯丰:资产配置要分散 海外投资长期选QDII基金

金融界:目前国内外汇管制的情况下,如果进行全球资产配置,要去买美元是比较难了吗?

陈凯丰:对,我个人觉得是这样的。我一直认为虽然外界对外管局有很多误解,比如两房债券的问题,但外管局资产投资、资产配置方面做的非常好。两房债券收益率当时是8左右,现在降低使债券本身升值非常大的幅度,证明这是做的非常好的决策。从资产配置角度来说,就是分散在美国,而且外管局在海外做了很多的股权投资,所以我觉得国内有几个机构做的非常好,包括社保也做的很不错。

对于个人来说,实际上这也是一个全球的问题,就是利率很低是一种金融压抑。在零利率或者负利率的情况下,加上在美国房地产私有成本很高,不适合老百姓投资,美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老百姓的储蓄弄到股市里面去,通过股市的升值来对抗货币增发。另外欧美国家的储蓄力度很低,大家实际上都去消费了,也导致了比如美国GDP70%是消费促成的。

对于中国百姓来说,在中国经济转型的背景下,长期投资股市来说也是一个办法。另外一个办法,如果国家通过改革,提供更多社会保障,然后让老百姓去消费,对于整个社会经济体是一个很好的事情。

从投资本身来说还确实要分散,不管是投资股市、债券、房地产,还是将来的房地产信托。海外投资不一定直接买美元,我觉得可以投资一些QDII基金,但是不能去买QDII新兴市场基金,只能投资最简单的标普,或者纳斯达克指数的QDII基金,这些长期来说都是很好的配置策略

(出品:金融界网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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