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292014.5.28

金融界走进富邦金控(2881.TWSE)

  「本期导读」作为最被大陆民众熟悉的台湾金融控股公司,富邦金控拥有耀眼过往:从20世纪60年代至今,它从经营财险公司起步,逐步形成包括保险、银行、投资等全方位金融服务的综合性金融集团,连续五年为台湾金融业获利第一,至2014年3月底,富邦金控资产总额达1643.56亿美元,为台湾第二大上市金融控股公司。而在国内金融机构转型、创新的当下,其“小而美”的金控公司在金融百货定位与地位的打造、全方位客户管理和策略性并购扩张模式等方面的经验尤为业内称道。此时正值突破前夜,国内金融改革逐步深化又将给富邦带来怎样的机遇和挑战?本期 《金融界走进上市公司》就此专访富邦金控董事长蔡明忠。[查看文字版专访]

蔡明忠:大陆金融市场秩序需进一步理顺

「背景资料:2008年底,富邦金控透过富邦银行(香港)成功参股厦门银行,成为首家参股登陆之台资金融机构;2010年10月,富邦产险大陆子公司富邦财产保险于厦门开业,为两岸经济合作架构协定(ECFA)生效后,第一家进入大陆开业的台资保险公司;2011年7月,富邦投信与大陆方正证券合资之「方正富邦基金管理公司」在北京揭牌,为第一家两岸合资之基金管理公司;2014年1月,富邦金控及台北富邦银行正式取得华一银行80%股权。」

金融界
从2008年入股厦门城商行到现在已有六年时间,富邦金控在大陆的投资布局已经更为多元。未来将朝着什么目标去发展?
蔡明忠

富邦金控要入股厦门城商行的计划在2005年就谈好了,但是用了三年时间才得到批准,2008年正式入股厦门城商行,是台湾金融业登陆中国大陆的第一家。因为大陆金融监管政策是允许“一参一控”,我们也在想,除了这个从参股机会外,有没有新的机会能继续发展。前年底,新的机会来了,经过了一整年的审批,在2014年1月,我们并购了华一银行80%股权,这是总部位于上海的银行,它是中国台海两岸合资的首家华人银行。现在我们是控股股东,另外20%股份是浦发银行所有,它原先就是股东。华一银行在今年4月已获得银监会核准更名为富邦华一银行。

对很多台湾金融机构来讲,我们是跨出了一大步,他们现在在大陆还是设分行或子行阶段,想有规模还要几年才行,而我们算是领先一大步。但从2006年到现在,我们觉得这一大步也是花了很久时间。大陆经济成长惊人,所以我们觉得在过去的黄金十年里,我们动作慢了些。但慢点无妨,现在大陆金融改革正进入新的阶段,有新的政策出台,我相信整个市场秩序、市场规范、行业做法等,可能都会有很大变革。在这个时候有了“一参一控”的机会,相信我们能够抓住金融改革的契机。

大家都知道,台湾的金融自由化比较早,我们90年代初期就开始市场自由化和利率自由化,现在在大陆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情况,其实过去在台湾我们也都经历过。大陆金融机构经过过去十多年的发展,大多“身强体壮”,相比之下,台湾金融业个子虽小,却很精壮,经历过像“割喉战”这种近距离的竞争。我想,未来大陆金融改革也要面临利率自由化、汇率自由化、人民币国际化这些过程,我们很庆幸比台湾其他同业更有机会参与改革的浪潮,也相信我们可以在大陆市场中有一席之地。在台湾的话,一般来说做的好的企业都可以说是辐射全岛的,但在大陆,别说辐射全国,光一个省份的人口和经济体积都是很惊人的。我们现在想守住长三角,因为台商在此聚集,在南京、苏州,我们都有分行。并且我认为,台商及台籍人士在大陆没有得到应该有的金融服务,比如富邦华一银行是以服务台商及台籍人士为重点的,它总部所在地上海现在台商少说也有三十万人,但富邦华一银行服务的客户中,台商仅仅是三千多人,所以说,仅仅是服务台商这个领域,我们还有很大成长空间。虽然过去走得很慢,但我认为我们未来增长空间还会很大。

我们在台湾就是金融百货,所有金融业都有在经营,所以除了银行以外,我们希望在大陆也能布局其他的业务。现在,我们财产保险在厦门有落地,并且在重庆和大连有分公司。在与大陆的服务贸易协定通过以后,证券业对台湾开放,大概也会放出几张证券牌照给台资公司。富邦人寿保险公司和南京紫金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合资,现在还在等待审批。

我个人觉得,大陆不只是银行市场,还包括保险市场,甚至证券市场,都需要做进一步的市场秩序整理。像目前几十家保险公司,只有排名靠前的几家有赚头,其他都是跟着赔老本,大家过去都冲规模,就都变成同质性竞争,营销体系基本靠挖人,产品没有太大差异性,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在大陆经营人寿保险,我们不会和中国人寿那样拼网点、拼规模,我们会推出一些利基型项目和产品。对台资保险公司来说,大陆的保险市场还是充满了机会。

金融界
在多长时间内会以在大陆的台商为主要业务范围?
蔡明忠

我们当然希望这个时间能够缩短,我们一直希望能够以最快速度把金融服务覆盖台商,因为我们的台湾同业也进入这个市场了,我们等不了十年二十年,我们希望三五年时间里就可以,英文说“垂下的果实最容易摘”,因为它已成熟了,那我们就是要先摘。我们希望未来在大陆金融改革开放背景下,在大陆市场扮演比较大的角色,拿我们在台湾参与市场自由化的经验,参与未来大陆市场改革。

蔡明忠:金融管制对“大个头”有利

「背景资料:目前中国的金融监管主要集中在中央层面,比如“一行三会”(央行、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的监管模式。这种模式在过去曾很好的促进了金融业发展,但在金融混业、新型金融机构萌生的新业态下面临挑战。」

金融界
在大陆经常提到一个词是“玻璃门”,前面您也提到“等审批”这样的状态,那对于“玻璃门”是什么感受?
蔡明忠

我觉得大陆监管的还是比较严格。

金融界
这个严格是好还是不好?
蔡明忠

其实各国的监管机构都可能令出多门,像央行,银监会,保监会,证监会等,对监管理念和方向有时候会有一些不一致。台湾都是金控集团,是混业经营,而大陆分业经营就会出现监管“令出多门”现象。市场不规范时,“令出多门”当然不好,但如果市场自由化之后,自律就会在市场规范中起作用。

金融界
自律被认为是要靠自觉才行,自律和自觉可以同样来理解吗?
蔡明忠

我觉得自律光靠自觉还不够,台湾的经验是,在前期推自律时,监管机构的手其实还在后面,自律规范也都经过监管机构的认同,如果违反自律规范时候,出手惩罚你的还是监管机构。台湾第一步也是这么走的。自觉这个词用的很好,从台湾来说,真正要走到自觉这一步的基础是,业者之间要有互信。台湾金融业的问题和大陆不同,台湾金融机构里“大个头”不多,大家都是“小个头”,谁都不服谁,难有互信,但是互信一旦建立也就很牢固。但大陆金融业的情况不一样,虽然家数多,但“大个头”很多,所以未来要推自律,就一定得这些“大个头”带头,它们来定规范。

金融界
那“大个头”会不会欺负“小个头”呢?
蔡明忠

如果“小个头”不遵守自律,“大个头”会有各式各样方法让“小个头”头疼。你看其他比较开放自由化、规范的市场,前面都是几个“大个头”带头自律的。比如做按揭要上浮还是下调,那就看“大个头”,“大个头”上浮你不会往下调,幅度不一样但是大家方向走的是一样。等大陆变成自律规范市场的时候,也会是一样了,“大个头”要替监管机构扮演市场指导的角色。

金融界
有一种质疑是,这会不会成为“大个头”的代言人?
蔡明忠

大陆还不是一个开放市场,比如说对利率的管制,当然对“大个头”有利,现在虽然放宽贷款利率下限,但存款利率依然管制。大家都知道,在大陆经营银行的关键是吸收存款,你网点比“大个头”小,利率又不能高,谁来存你这儿?为什么存你这儿?所以管制当然是对“大个头”有利。

(左图为2010年富邦财险于厦门正式开业;右图为2009年富邦所投资的厦门银行更名。)

蔡明忠:中小银行应该去找自己的路

「背景资料:中小银行是地方性银行,其依靠地缘优势,在对地方中小企业服务过程中,可以占到更多先机。但在经济增速趋缓、风险集中暴露、利率市场化加速推进等冲击和压力下,中小银行经营管理面临较大压力。而互联网金融等对其生存空间的挤压,更使中小银行前路困惑。」

金融界
富邦金控参与了大陆中小银行的发展,自身在台湾也做的中小客户的生活。您对大陆的中小银行有什么建议?
蔡明忠

我们台湾在金融开放以前,面临和大陆一样的问题,那就是大家的同质化太高了,产品、价格、服务都一样的。我觉得大陆中小银行,不和“大个头”走一样的路,等利率自由化后,它们应该去找自己的路,可以重点耕耘一个区域,不一定是去做全国范围的经营。

金融界
中小银行的“差异化”发展这个问题提出也是有很多年了,但是为什么除了极少数几家外,大部分还是在这个泥潭里挣扎?
蔡明忠

对于金融业来说,我觉得未来几年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大的改革。过去还是放的不够开,过去是以“维持市场安定,支持经济发展”为基调来做的改革,这样并不是不好,因为大陆的经济就是这样发展出来的。但同样的招数不能万年不变,因为环境会变,我觉得大家也都认识到,金融的开放和利率市场化等要做,区别只是走多快、放多开的程度上的差别而已。我觉得对我们来说,就是做稳做好,用我们是台商银行这样的背景来服务好台商,要从这里做出口碑,让这些台籍人士认同我们的服务,甚至介绍他们的大陆朋友来我们银行,所谓“利基”就是这样去寻找。

蔡明忠:金融业务“本地化”和“特色化”应是互为表里的生存要素

「背景资料:中小型金融机构是小型微型企业金融服务的重要保障。但对于跨区域经营的金融机构来说,如何保持”特色化”并适应“本地化”是个重要考验。」

金融界
富邦金控在大陆的业务如何在“本地化”和“特色化”之间平衡?
蔡明忠

以2010年成立的富邦财险而言,我们是采「业务在地化,商品服务特色化」策略。富邦财险96%的保费来自在地业务,只有4%保费来自台商,在大陆台商毕竟是小众,这样的业务在地化,富邦财险才能随着大陆经济起飞而成长。但只有在地化没特色化,容易被同质化,很难超越同业。富邦财险虽然是三年新公司,但车险理赔服务被当地保监局都评比与平安、人保一样最优等。我自己就听到好几位大陆政府官员,亲口向我称赞富邦车险理赔服务比当地保险公司都好,这就是富邦的特色、富邦的传承,同样的商品,富邦的服务就是比同业好!

而以今年新加入富邦旗下的富邦华一银行来说,我们认为,唯有在当地语系化的基础上做出台湾特色的银行服务,才能确保富邦金控在大陆市场长期而稳定的发展。特色化是银行在未来竞争中生存和胜出必然之路,而未来我们的特色化可以分两个层面来呈现:(1)客户经营和 (2)细致管理。我们将会以服务台资企业和台商个人出发,把台湾人服务的理念带给陆资企业和大陆同胞;再透过精细的管理严控风险和成本,才可以确保我们在大陆市场的稳定成长。但这一切都要以当地语系化为前提,秉承富邦诚信、亲切、专业、创新的四大核心价值,我们要培养出一群优秀的本地员工,提供本地客户台湾式的高质量服务与体验,这将会成为我们的经营特色。而唯有将我们的客户群体成功延伸到本地企业和大陆居民,富邦在大陆市场才能长治久安。所以也可以说,”当地语系化”和”特色化”没有平衡的问题,而是互为表里的生存要素。

(富邦金控是最为大陆民众熟悉的台湾金融公司,提供两岸三地全方位金融服务,连续五年为台湾金融业获利第一。)

蔡明忠:金融控股公司必须构建多维度风险管理模式

「背景资料:金融控股公司是金融业实现综合经营的一种组织形式,也是一种追求资本投资最优化、资本利润最大化的资本运作形式。在金控集团中,控股公司可视为集团公司,其它金融企业可视为成员企业。集团公司与成员企业间通过产权关系或管理关系相互联系。目前,其风险管控、内幕交易和利益冲突、财务杠杆比率过高等问题成为新的监管难题。」

金融界
混业经营是下阶段金融业发展趋势。哪类金融企业适合混合的发展思路?在混业之下,金控如何做好风险防范?
蔡明忠

台湾自2001年开始发展金融控股公司迄今已有13年历史,先后成立共16家金融控股公司,富邦金融控股公司是资产规模第二大、连续五年获利冠军的民营金融控股公司。金融控股公司跨业经营银行、保险、财险、证券、基金等不同领域金融业务,提供客户一次购足金融服务,以创新金融产品服务、协销效益,成本效益,资本效益达到提高综合经营绩效目标。台湾的金融控股公司发展历史和经营管理经验有许多地方可供大陆发展金融业综合经营模式的借镜。

金融企业发展综合混业经营必须具备充足的资本实力、完善的公司治理、强健的内控水平和风险管理能力、以及齐备的诚信创新专业人才队伍,始能建立具有综合竞争力的金融集团。资本充足是后金融海啸国际监管机关一致的要求,为金融企业发展业务和抵减非预期风险的条件。公司治理是企业永续经营与企业社会责任的标竿。内部控制和风险管理能力是金融业综合经营发展的磐石。诚信创新专业人才队伍是金融业最重要的资产,是综合经营效率与竞争力的动力引擎。

金融混业经营的风险特性包含多重的内生性核心风险,例如,保险业的保险风险、投资风险、资产负债风险, 商业银行的流动性风险、信用风险、市场风险,证券业的市场风险、操作风险等。应对多重内生性风险特点,金融控股公司必须构建集团整体性风险管理制度以及各子公司风险管理制度的双层式多维度风险管理模式,在合规基础上落实对各产品、业务、客群的核心风险作积极有效的定性与定量的风险辨识、评量、监控和管理,更重要的是必须建立全面整合性风险管理主轴,构建集团整体性风险治理框架,对集团的整体风险汇计和风险间相关性加强分析、有效管理集中度风险。同时,作好风险性资产配置和资本效能管理,对业务的风险敞口与资本质量进行积极管理。混业经营范围扩大,金融市场系统传导性风险的预防与管理更是重要。良好的风险管理要具备前瞻能力,主动侦测风险、防范风险于未然。金融控股公司的经营管理战略目标要确保业务发展与风险管理处于可持续性最佳均衡,达到优化股东价值,服务经济发展,善尽社会责任。

蔡明忠:一年内大多数主要银行都会推出互联网化的金融业务

「背景资料:互联网金融是指以依托于支付、云计算、社交网络以及搜索引擎等互联网工具,实现资金融通、支付和信息中介等业务的一种新兴金融。因为互联网的分享,公开、透明等等的理念让资金在各个主体之间的游走,会非常的直接,自由,而且低违约率,金融中介的作用会不断的弱化,不再是金融资源调配的核心主导定位。」

金融界
您如何看待和理解互联网金融?在您看来,它会对金融业态有何影响?
蔡明忠

互联网金融在大陆市场的发展的确远比其他地区来的迅猛,但也有其不可复制性,我的理解这源自于两个主要原因:(1)客户体验优势:大陆银行实体分行临柜交易的不方便性,导致大部分的客户体验不佳,而互联网运营商将大资料和云技术带入金融服务,提供给客户高效低成本的交易平台,创造了超越传统银行的突出客户体验优势,(2)政策或监管缝隙:初始阶段大陆互联网金融享受了比较多监管缝隙的红利如:无存款保证金要求、无存贷比、和无资本金的要求,给予了互联网金融超额利润;而随着监管措施的逐步跟进,非银行互联网金融的发展也会达到一个比较成熟的阶段。但是我的观察是,它带来的冲击和对金融业特别是银行业的影响确是深远的,互联网金融加速了金融业的变革,特别是对客户体验的重视,和交易手段与平台的创新。我预期在未来一年内,大多数主要银行都会相继推出以互联网思维出发,运用互联网技术,互联网手段和方法做金融业务的平台和组织,配合实体社区微型结构的建设互相呼应,整体会将大陆金融服务的层次往上提升。

(从蔡明忠掌控富邦的这二十多年中可以看出,他对资源的开发和富邦版图的拓展有着更大的激情和追求。左图为2001年富邦金控正式挂牌上市;右图为蔡明忠。)

记者手记

    笔者第一次听说并开始观察富邦金控是在2008年底,当时它入股一衣带水的厦门城商行(2009年改名为厦门银行),这是台湾金融机构借道第三地投资大陆商业银行的首例。时至今日,富邦以极强韧性和努力,将其银行、保险、基金等逐一在大陆落地,2014年1月,更取得突破性进展:富邦金控及台北富邦银行正式取得华一银行80%股权。

    尽管过程很艰难,但它仍是中国金融改革开放的受益者。谈起大陆市场的广大,蔡明忠目光灼灼,“在台湾,一般来说做的好的企业都可以说是辐射全岛的,但在大陆,别说辐射全国,光一个省份的人口和经济体积都是很惊人的。”在他看来,未来几年内可能会看到中国金融业更大的改革,因为已经历过金融自由化近距离的竞争,他有信心,“富邦能摘下成熟的果实,能够抓住金融改革的契机。”

    在富邦取得如上进展的另一面,则是国内中小金融机构从扩张到再次寻路的一个轮回。从躺着都能挣钱的时代里一觉醒来,发现要面对国内经济转型不断深化、资本约束日趋严格、利率市场化进程加快、金融脱媒趋势加快、互联网金融快速发展等环境,对于大多数的中小银行来说,该如何应对?

    因此,得到能够专访到富邦金控的掌门人蔡明忠时,我非常兴奋。

    因为,明确的定位与足够的韧性与坚持,其实是做好任何事业的基础。而这,在我看来也是国内大多数中小银行需要学习的。(作者:淮淮)

本期专访关键词|银行城商行金融控股走进上市公司富邦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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