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维德: 数字法币或要等第10代区块链技术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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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简介

蔡维德,中组部“千人计划”特聘教授,英国伦敦大学学院 (UCL) 区块链研究中心科学顾问,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终身荣誉教授,清华大学长江讲座教授,北京天德科技有限公司首席科学家。

核心要点

一般的数字代币根本达不到数字法币的要求,如果用第一代或是第二代数字代币的技术做数字法币,恐怕会遇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技术距离实在太远。这距离就像用脚踏车上月球一样,是不可能的。大规模数字法币可能要等第10代区块链技术出来才能实现。

区块链是监管利器,区块链技术本身可以降低成本,节省的成本就可以覆盖监管过程产生的费用。如果公司使用了区块链技术,就不需要监管层人工查账。因为在区块链上,公司和监管单位可以实现账本共享,这样监管就节省了人工查账的成本。

01

法定数字货币可小范围尝试 短期难推出

金融界:数字代币很多,比特币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冲击?当前的区块链技术5-10年后是否会被新的计算机技术攻破?

蔡维德:虽然数字代币很多,可通用的也就只有几种而已。在这些数字代币中,比特币处于“国王”的地位。关于技术革新的问题:首先新技术会出现;其次,即便新技术出现,从实验到应用仍需要几年时间才能落地;第三,如果新技术真能破解比特币,那么所有的加密都会被破解。这并不是数字代币问题,假设能够破解,那么加密数学模型需要重新设计。

金融界:以比特币为代表的数字代币消耗了大量的能源和计算能力去生产一些根本就没有等价物背书的东西,您同意这种观点吗?

蔡维德:此前数字代币只有支付功能,有些还是非法支付,确实没有什么特殊价值,能源消耗过多也是其一大弊病。2016年英国国会在开会的时候,英国央行、英国重要智库、英国首席科学家都明确表示英国政府绝对不会使用公有链,绝对不会使用比特币。

但2017年以后,数字代币却出现了第二个功能。除了支付功能外,在国外它还能用来投资 (这在中国是被禁止的)。当一种商品或资产从支付工具变成了投资工具,它的属性就发生了变化。

在某些地方,数字代币已经取代法币。比如非洲国家辛巴威的法币不值钱,很多人使用美元替代法币。但美元在非洲是非常贵的,所以有些非洲人就会采用数字代币。IMF曾经提到,在辛巴威这种国家比特币事实上就像法币一样。可见,当国家的法币使用不方便的时候,数字代币有取代法币的作用。

金融界:现在国际上有推出法定数字货币的国家吗?

蔡维德:英国是最先提出数字法币构想的国家,它的目的是要拿回监管权。英国现在许多交易都不经过银行,因此英国央行没办法进行管理,所以它想把监管权拿回来。但是,如果监管想要达到这种地步,整个金融系统的基础架构都要变,并且要使用非常强的区块链技术。

我在2016年9月赴伦敦拜访英国央行和参加国际会议时,英国央行官员提到, 不是英国梦想去做区块链和新经济新金融,而是当时英国已经在新金融之下,英国大部分的经济活动已经不在英国央行的监管之下 。

英国央行提出数字法币,央行直接对接公司和个人,影响利率。英国央行提出后,许多人大量讨论相关题目例如“大央行模型”,商业银行是否需要存在,利率调整政策等。但是英国政府出数字法币,真正目的是要把新金融的控制权、监管权收回到英国央行。所以英国央行要发展区块链技术而且用在央行核心业务里面。

不过,英国刚刚宣布放弃数字法币,我猜测可能是技术方面的原因。2016年初,英国人提出的数字法币模型RSCoin是基于第一代区块链技术,可是当时第三代区块链技术就已经出现,只是英国央行不知道。我在2016年9月发表文章指出,英国央行根据第一代区块链技术做的数字法币模型不太可能修成正果。后来我也没看到英国数字法币有新的进展,可能遇到了技术瓶颈。

如今英国放弃了数字法币,代表英国央行的理想——把新金融的控制权、监管权收回——必须要延后。这代表技术上的落后,造成国家治理上的落后。 金融科技不只是对金融公司有影响, 对国家也有影响。

一般数字代币,例如比特币,根本达不到数字法币的要求。如果有人用第一代或是第二代数字代币的技术做数字法币,恐怕会遇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技术距离实在太远。 这距离就像用脚踏车上月球一样,是不可能的。数字法币可能要等第10代区块链技术出来才能实现。

金融界:中国央行的法定数字货币有可能在短期内推出吗?

蔡维德:可以小范围的尝试,但大规模使用不靠谱。法币牵涉到全中国的老百姓、银行、合作社、商店等等,如今连基础设施都看不见,短时间内推出谈何容易。具体多久能推出?如果五年后能出来,就非常快了,即使十年后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02

区块链是一场长跑 没有技术支撑将缺乏后劲

金融界:现在大家都承认区块链技术的巨大想象空间,但同时也存在很多质疑,认为当前区块链技术仍处于研究探索阶段,投资者爆炒的“区块链”概念存在较大泡沫,您怎么看?

蔡维德:2016年欧洲央行提出整个交易环节,包括许多传统的结算所、清算所、注册中心可能都将不再需要。彼时,我认为这种场景太理想化,根本不会实现,但现在来看,随着技术的飞速进步,这种构想在两三年之后可能就会实现,即使最后实践会和2016年的构想会不一样。

不过,大家争论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是否已经真的来临?区块链是否是下一次互联网革命?股票市场出现的“块来疯”是不是泡沫?对此,我认为,未来整个产业会有重大“结构性”变化,而不仅仅体现在局部,有些公司业务可能就不存在了,并且,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影响力可能会大于前三次的总和。

从资本市场的角度来看,虽然区块链公司的商业模型尚不清楚、技术也不够成熟,但股票却疯涨背后的原因在于,资本市场对于区块链技术的应用前景持乐观态度。

当年,互联网相关的股票也是很早就开始涨,那时互联网公司不仅不赚钱,而且还很烧钱,大概是到2004、2005年的时候,它们才开始赚钱。可是市场预估的逻辑不一样,虽然可以三年以后再投资互联网公司,但是价位会完全不一样,整体环境也会不一样。

从1994年开始,美国互联网公司就出现爆涨。但直到1999年,做互联网的共同基金(mutual funds)才出现。1994到1999年,互联网在严重的置疑声中高速成长。刚开始,几乎所有人都在批评,等到大家不再批评的时候,市场格局已经基本落定。所以,我认为那些不肯改革的公司才是泡沫。当然,不懂区块链的也不建议参与。

金融界:2017年,区块链项目融资火爆,对于投资人来说,如何甄别真正有价值的区块链公司?

蔡维德:目前一些自称做区块链的团队仅仅是在运用他人研发的成果,例如用开源软件改编这种底层技术,这谈不上创新。等市场进入大规模应用阶段,这些“链”是做不下去的, 因为它没有扩展性,业务打不开。这类问题会在2019 或是2020年出现。

对比过去互联网公司的发展历程,值得投资的公司都有很强的技术背景。谷歌的技术非常强,亚马逊的云计算特别厉害。很多人以为亚马逊是书商,其实它最大的利器是云计算,云计算技术排名第一的不是谷歌,而是亚马逊 (虽然云计算是谷歌创的)。区块链的发展很难,注定是一场长跑,如果一个公司没有技术支撑,将在这场长跑中缺乏后劲。

哪些公司是没有技术的?比如之前是卖鞋的,突然变成用互联网卖鞋;本来是卖书的,现在用互联网卖书。这样的公司没有技术。开始你可以这样做,但后期这样是不行的。亚马逊就是一个例子, 从卖书到卖云计算。当时也有其他互联网卖书的公司,但他们后来因为没有技术就没有后劲。

有价值的区块链公司是能自生创造技术的公司, 当然商业模型和资本也很重要。

03

区块链能降低监管成本 尚处实验阶段

金融界:当前中国监管层几番表态要利用科技提高监管水平,实现用“机器猫”抓“机器鼠”的目标,那么区块链技术在监管领域的应用状况如何?

蔡维德: 2016年1月,英国发表白皮书指出,区块链是监管利器。由此引发了一波Regtech(监管技术)浪潮。有了区块链之后,交易监管、资产监管的水平都会得到极大提高。举例来说,钞票上面一般都有号码,区块链技术可以根据号码追踪钱的去向。

当然,只有在交易双方、政府监管都使用区块链技术的情况下,才能达到上述监管水平。在区块链监管领域,尚未出现真正的实践案例,目前大部分都处于实验阶段。

金融界:虽然利用区块链技术可以实现穿透式监管,但这个成本谁来承担?

蔡维德:区块链技术本身就可以降低成本,节省的成本就可以覆盖监管过程产生的费用。如果公司使用了区块链技术,就不需要监管层人工查账。因为在区块链上,公司和监管单位可以实现账本共享,这样监管就节省了人工查账的成本。

在应用区块链技术的公司与没有应用的公司之间,会产生监管公平的问题。监管层可以通过对后者收费来解决这一问题。同时,使用区块链可以大量减少作弊行为,这也会大幅降低成本。

金融界:能不能简要介绍一下您的“沙盒计划”的落地情况?

蔡维德:“沙盒”是一种用来测试新技术的普通计算机技术,具有30年的历史,沙盒里面所有的改变都不会对系统造成任何实际的损坏。由于区块链是一直在运行的系统,做完测试后还需要在线监测,所以其沙盒技术也与别的金融系统不一样。现在,有关区块链交易的虚假宣传太多,技术层面难以甄别,而“沙盒计划”就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

目前“沙盒计划”已经在青岛崂山落地,并得到了香港政府的支持。香港一贯重视金融科技,但一直没有找到可以执行的产业沙盒。现在香港只有“监管沙盒”,属于行政流程, 不是可执行的沙盒工具。

“沙盒计划”的落地还需要一年时间与当地政府和产业磨合,后期会制定相关标准,明确哪些测试是必须通过的,最后再把测试放到产业沙盒上,这样不同的项目就可以在同样的标准下进行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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