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游戏保险绑定案调查——

　　在调查过程中，一位网游业内人士这样调侃般地评述“巨人”史玉柱：

　　他是一个聪明的人，可以把黄豆卖成脑黄金；

　　他是一个阴险的人，可以把安眠药卖成脑白金；

　　他是一个坏人，可以把网游做成圈钱黑洞。

　　2006年4月，名人史玉柱凭借其旗下的网游产品“征途”高调现身。

　　2006年10月11日，《2006胡润百富榜》在上海发榜。史玉柱以55亿身家排名第30位，相较去年的排名，名次跃升13位，财富增长了近一倍。专家指出，史玉柱财富的增长与其旗下的上海征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打造的这款名为“征途”的网络游戏密切相关。而上海征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目前的月度利润高达700万美元，在网游行业普遍低谷的情势下，被认为是行业内的一个神话。

　　然而，从这款游戏2006年4月公测以来，就一直饱受质疑。这款2D游戏的神话被业界评说为在“为中国网游开辟了新路”，又被一些玩家和社会人士认定为“制造电子海洛因的毒瘤”，“一个烧钱的黑洞”，“一个圈钱的投机产品”。而2007年5月2日，“征途”公司单方面的“保险绑定”事件更引发了玩家的诉讼。

　　2007年7月18日，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1号厅，这一天，这里原本要开庭审理一起网络游戏诉讼案。一名普通的网络游戏玩家阿叛，因为“保险绑定”状告赫赫有名的史玉柱旗下的上海征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征途”）。然而就在开庭前一天，阿叛告诉记者，开庭延期了。

　　名字和麻烦总是连在一起的史玉柱，和这款一出来就饱受巨大道德争议的网络游戏一起，也许将遭遇本年度最大的一次“游戏门”。

　　何为“保险绑定”？

　　“征途”网游是史玉柱去年回归IT业上的一项大投资创业项目，于2006年4月公测，是国内唯一一款内测就盈利的网游产品。据资深业内人士推算，“征途”2月份的利润可能超过1亿元，已超过2006年Q4网易《大话西游》、盛大游戏业务和九城《魔兽世界》的网游月收入。

　　2006年11月，“征途”推出了“5倍增值保险服务”，也就是说，玩家用钱购买了这个“保险”后，在游戏中的角色每提升10级，系统就返给投保人丰厚的金币（游戏中的虚拟货币）作为红利。然而，2007年5月2日，征途官方在没有任何公告的情况下，把玩家的保险进行了绑定。

　　那么究竟什么是绑定？绑定又会给玩家带来什么样的损失？

　　为什么一个绑定，会激起众多玩家的不满？

　　举个简单的例子，这就如同你在银行卡里存了10万元钱，希望能在全国任何一个酒店消费，存完后你才发现，卡里的钱只剩4万元了，手上却多了6万元的指定酒店的代金券，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被告知无法挽回。

　　“征途”里买了保险的老玩家们正是碰到了这样的遭遇。

　　所谓保险绑定，就是将玩家保险红利的60％（虚拟货币）打入了游戏的“工资账户”上，而打入工资账户里的这笔钱（虚拟货币）只能在游戏里的道具商店中购买商品，购买后的商品也被绑定了——被锁定在玩家固定的ID账号上，它们都不被允许交易和转让。

　　如果一个玩家有两个ID账号，每个账号花1000元人民币买保险服务，他所得的保险红利就相当于1万元人民币的游戏金币，其60％绑定也就是6000元存折变成了特定商场的代金券。一些玩家有多个账号，“多个小号养大号”，每个ID账号最高可买2000元的保险服务，因为小额保险回馈的金币较少，而且等级提升10级才返还，所以购买保险的一般都是老玩家，并且大额购买，那么这些玩家每个人就损失近万元的利益。

　　尽管玩家反对，“征途”官方对保险红利60％返金的绑定一直没有解除。不久前，“征途”修正了自己网页上关于购买保险的公告，加上了有关60％的说明，但是这一做法却并没有像其协议上所说的“在重要页面上提示”。

　　第一部分：“保险绑定”引发对“征途”的诉讼

　　关于开庭延期的原因，阿叛告诉记者，是因为要交换证据。第一次交换证据时，对方律师对证据真假提出了质疑，于是阿叛把证据做了公证，现在需要第二次交换证据。对于这场官司，阿叛说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的，记者问他为什么，他说，“人家那么大公司……不过，能赢就赢，输了也不在乎。他们单方面的‘保险’绑定损害了我们玩家作为消费者的利益，我一定会告到底的。”

　　说起来，阿叛也算是网络游戏的半个“专家”了。1998年，阿叛就开始了他的网游生涯。

　　“一般的网游我都玩过，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从“传奇”到“梦幻西游”、“完美世界”、“霸王大陆”、“天堂”，从“奇迹”、“武林外传”、“热血江湖”、“魔兽世界”到“丝路传说”，每一款网游，阿叛都要去试试。阿叛从开始的简单娱乐者，变成后来每天十多个小时在线的“疯狂”玩家。

　　就这样，直到2006年6月，他无意间打开了“征途”游戏。“它太像‘传奇’了，听说主要是因为它的老总史玉柱喜欢‘传奇’，所以在做‘征途’的时候，他挖来了‘传奇’的一半游戏策划师。‘征途’有很多地方比‘传奇’做得要好。”玩了一段时间后，阿叛开始喜欢它。“不花钱是不爽的，”阿叛这样形容。有的时候，游戏中的朋友们会互相比较身上的装备。“在这种比较中，肯定要刺激自己多花一些钱提升装备。游戏中的朋友基本上都像我一样做了大额的投入。从玩这个游戏到现在，算上保险，我投入了30万元左右。我在这里面根本不算厉害，级别也不是很高，我身边的朋友有好几个花了七八十万，都是用在砸装备和开箱子上了。”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款“比‘传奇’做得要好”的游戏，却让他走上了诉讼之路。

　　面对诉讼，“征途”公司反应不明朗

　　阿叛从去年“征途”上市的时候开始玩这个游戏。他为自己的所有账号买了保险，共花费约14万元人民币。“我们只购买了保险，并没有购买绑定呀！”阿叛这样说，“而且‘征途’在推销他们的保险时，并没有提到绑定一个字，这属不属于欺骗消费者？”阿叛说：“公司绑定的这些银子，我都不可以交易。以前就算我不卖，我也可以提供给我的朋友或者家人用！但现在都不可以了，只能在他们那里消费，我甚至不能用这些钱去别的玩家那里购买技能书、装备等物品，我这些钱根本就等于白投了！”

　　绑定引起了部分玩家的反对，他们组织了网上“‘征途’玩家反对‘征途’财产绑定万人签名协议”活动，从5月3日到6日，3天内共有1167位签名者，但活动没有取得实质性的结果。

　　当得知自己的保险被强制绑定后，阿判马上给位于上海的“征途”公司总部打电话质疑，但对方却没有做出任何合理的解释，甚至扬言说：“我们有处理权，绑定是没有办法解除的，你如果不满意，可以发律师函！”

　　阿叛于是买了机票，于6月8日来到上海，打算找到公司总部协调此事。当时有20多名玩家进行了集体投诉。但他们的这次集体行动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阿叛决心要讨个说法，他决定将“征途”公司告上法庭，维护自己的权益。

　　回到吉林，阿叛整理了有关的材料和证据，向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并且得到了当地媒体的支援。当地媒体连续发表了四篇针对此事的报道。然而，当阿叛的诉讼被受理，希望进一步得到媒体支持的时候，发现他们由于某种原因已经无能为力了。“‘征途’的势力太强大了，‘征途’在全国各地都有代理，我现在觉得自己无比的孤单和无助！”阿叛说。同时，原本有12个打算和他一起上诉的网友也一起撤出，开始采取观望状态。

　　曾经打算联名上告的玩家们各有说法

　　“‘征途’是一款实实在在的网络‘毒品’，和我从前玩过的游戏截然不同，”北京玩家范丽丽这样告诉记者。从2006年5月，范丽丽和她的老公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了“征途”游戏，结果再也无法自拔。

　　范丽丽说：“我们两口子收入并不高，目前我们玩‘征途’已经投入了十几万元钱。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数字，但是每次在游戏里‘被杀’，我们还是忍不住会让自己继续投下去，至于是不是巨额投入，都已经抛在脑后了。”

　　“史玉柱是一个黑心的老板，”范丽丽这样评价道。游戏的所有地方，都需要大量的人民币投入，“他们把一个玩家榨干后，玩家所得到的也仅仅是一身极普通的装备。如果不投入人民币，那么玩家连在游戏里坐车的钱都得不到（即快速从一个城市移动到另一个城市，是一款游戏中几近最低的必要花销）。‘征途’完全就是打着免费的旗号榨取玩家巨额钱财的一款游戏，虽然现在已经少有玩家会相信它。”

　　“这可以说是‘征途’的本色，他们甚至有一个阶段把玩家拆装备得到的材料都进行了绑定。这样对玩家的损失太大了，玩家纷纷罢玩，‘征途’发现此举损害了他们的收益，又改回来了。”范丽丽表示，这次“保险绑定”事件决不是偶然，它是征途公司的一贯作风。在注册“征途”的游戏人物时，公司给出了一个协议，上面明确写着：“上海征途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必要时修改游戏条款，一旦发生变动，将会在重要页面上提示修改内容。”

　　“到今天，我们都没有接到任何形式的公告！”玩家汪梁说。

　　范丽丽是和阿叛去上海讨说法的同行者之一，本来也打算一起状告征途公司，但是由于时间有限，只能改为支持。“我相信阿叛的官司能赢，”范丽丽说，“除非征途公司敢冒着在所有玩家面前失信的危险，把自己做过的事推翻。更改自己的网页说明是很简单的事，但是所有购买保险的玩家都知道事实真相，如果可以，我想他们都愿意出庭作证，我知道18号吉林市要开庭，如果需要我作证，我会随时出现。”

　　“征途”的势力究竟有多强大？

　　当时同行去上海的，还有江苏省昆山市的汪梁。

　　关于在上海的遭遇，汪梁描述得很详尽。对相关部门的失望，是他放弃继续上访的重要原因。“如果不出意外，阿叛的官司也是要输的。”汪梁苦笑着说。

　　在上海当天，玩家们见到了客服人员。一个据称“能够作主”的人把他们领到会客厅，说要去请示领导。可是，“请示”了四次，对方不是说领导正在研究，就是说领导不在。“他们的客服人员对于这种典型的欺诈行为也很气愤！可是他们说，上面决定的东西他们也爱莫能助。”汪梁说。“我还保留着当时的录音，每次听到都很生气。”在会客厅坐了一天以后，下午阿叛一行来到“上海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被告知“你们得去上诉，我们管不了”。一行人来到了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交了材料之后，法院的回答是：“我们不好受理，你们还是去消协投诉吧，我建议你们去北京。”

　　“你知道吗，我们为了讨个说法，花费了多少钱？诺大一个上海，没有一个能让我们开口评理的地方。有一家媒体采访过我们，但是后来我说出了史玉柱的名字，他们就和我说抱歉了。到现在，一共有5家媒体采访过我，可是没见一篇报道发出来。我现在对你重复的事实，已经都快背下来了。”汪梁无奈地说。

　　就在玩家们去上海的第二天，汪梁的QQ出人意料被盗了。当他通过密码保护找回来时，发现所有和此事件有关的联系人都被删除了。同时，声讨“征途”的群也被删除了。“要在我这么多好友中找到他们，并且删掉，实在是一个大工程。”汪梁说。

　　相关报道：

　　史玉柱：黑暗征途

　　真金白银堆就中国游戏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