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改变生产力

　　劳动力在英文中的表述是“Labor”，按照在经济学意义上的表达，劳动力指的是投入的某种工作形式或工作方法。我们提及到劳动力就想到劳务市场上保姆、民工或招聘现场拥挤的人群，其实这些人只是劳动力这种要素的具体载体。

　　劳动力之所以能够成为经济发展中的重要因素，一个关键在于无论是保姆、民工还是白领、企业领袖，他们都各自根据劳动力市场决定的价格提供了相应的劳动技能。劳动技能从哪里来？它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要经过后天的教育才能实现。因此，没有教育基础，经济发展无异于建设空中楼阁。

　　而劳动力再生产，并不仅仅意味着要通过自然繁衍的手段提供有体力劳动能力的人口，它也包含了建设培育劳动技能的教育体系。

　　纵向来看，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教育普及速度可谓是突飞猛进。据教育部的统计数据显示，自1978年恢复高考30年来，全国高校共录取约3600万人，2007年招生人数更是达到567万人，比1997年的100万人增加了5倍。

　　如果从教育形式上来看，中国的劳动力教育已经突破了之前仅通过高考来提供劳动技能的单一形式。在企业管理层面，MBA、EMBA和各类短期的总裁班、高管班，已经为相当高比例的中国企业经理们提供了较为系统的商业思维和管理理念教育。自1991年开始，国内MBA累计招生约15万人；自2002年开始，EMBA也培养了约5万毕业生。企业自办的旨在培养更贴近企业需求的教育项目也纷纷出现。很多拥有管理经验的跨国公司如通用电气、惠普、西门子等，还有运作良好的中国企业如华为、海尔、富士康等，都纷纷建立企业大学，为自己也为合作伙伴培养人才。如果下探教育体系的底层，你会看到在四川、江西、山东、河南等劳动力比较富裕的省份，都设立了相当规模的技术学校，根据各个行业对技术工人的技能要求，有针对性地培养诸如数控机床操作、挖掘机维修等，还有的学校直接和大型的制造企业对接，在学校里复制工厂的生产环境，培养出来的学生可以顺利地进入生产线。

　　当然，随着细分市场的需求，像英语语言教育、财务培训、计算机技能培训、游戏和动漫制作等教育项目也层出不穷。

　　原因很简单，即使一个不足百人的小型企业，也存在着对不同教育背景的劳动力的需求。它总得招聘一个财务人员、计算机网络管理人员、人力资源管理人员，更别说业务发展需要所必需的市场、销售、产品设计等各方面的劳动力。

　　然而，教育体系发展虽然快，却仍然追赶不上市场的需求。否则，在人民币升值、劳动力成本上升的时候，就不会存在对产业升级的担忧。一个简单的例子，前年我出差日本，参观一家企业的手机生产线。生产线上的工人超过半数是大学毕业生，有些甚至是来自日本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这和国内制造企业的情形大不一样，国内很多工厂生产线上的工人多为农民工。工厂需要这些劳动力充沛的体力、良好的视力和灵巧的双手，不需要他们在头脑中积累知识和经验。依据这样的企业需求，员工几乎未经培训就上岗；即使培训，也只经过3个月、最长1年短期技术培训。同样，他们很快也被后续劳动力淘汰下岗。

　　互相指责没有意义。企业可以指责相应的教育体系不完善，需要有技能的劳动力却找不到；而教育体系又指责企业不是踏踏实实地以质量取胜，而是单纯依靠价格取胜。虽然目前中国被称为“世界工厂”，但与上世纪80年代日本不同的是，日本的产品是以质量和价格两方面优势称雄于国际市场，而至少在目前，中国出口的产品还单纯依靠价格向全球输出。

　　问题是，在“Made in China”给人的印象还只是价格标签，没有形成优质品牌印象的时候，中国就面临着人民币升值的压力。虽然升值速度不像当年广场协议后日元升值那么迅速，但带来的结果却有可能更严峻。

　　对教育投入严重不足，这已经是个老问题。上世纪80年代，中国发展教育的经费还能占到GDP的4%，可是到了2004年却只有2.79%了，而真正有效使用的教育经费，保守估计占不到GDP的2%。这远低于联合国6%的最低标准，甚至低于非洲国家乌干达。有资料称，1999年，美国的教育经费占GDP的7.7%，达到6350亿美元。中国台湾省在经济起飞之际，GDP的12%到22%都用来办教育了。连续数年被评为世界上最有竞争力的经济体——芬兰的教育经费占GDP的18%。从高等教育普及率来看，美国15～19岁的人口不足2000万，而每年大学入学人数达则1700万～1800万。即便是印度，尽管其文盲率远高于中国，但其青年人接受高等教育的比率已经高于中国。

　　如果这样的教育体系不能跟上经济发展的步伐，那么在未来的10年内中国将面临着这样的可能性：

　　一个是中国丧失以廉价劳动力为基础的低成本制造产业优势后，由于没有有质量的教育体系的支持，制造业无法依靠技术更新来提升产出品的质量，从而制造业快速丧失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如果有人举出例子来说，根据中国人口的再生产现状，中国仍然能够支持长期的低成本制造优势，那么我只能讲此人视野短视。产业迁出的速度将超出其预期，迁往更低成本的国家和地区。

　　二是中国将面临着更严峻的就业压力。更多的低技能的劳动力争夺越来越有限的低成本制造业的就业岗位，而日渐增长的物价水平也将会把失业人群推向贫困人群，从而降低了中国多年来致力于减少贫困人口的努力。这将对社会稳定和社会保险体系造成极大的压力。

　　第三是可能产生恶性循环，本应投入教育的资金流向社会保险和其他济贫地带，进一步造成教育水平滞后，从而使产业升级遭遇更大的困难。

　　在描述了教育发展滞后的种种灰暗可能后，传来的一个乐观的消息是，在3月5日召开的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上，温家宝总理宣布2008年国家用于教育的投入将由2007年的1076亿元增加到1562亿元，增长幅度高达45.2%。

　　这是中国经济的好消息，更是整个中国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