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纳税意识不如美国吗

　　文｜王福重

　　每年4月15日是美国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的截止日，到处可以见到排队申报纳税的人龙，美国人对于纳税这件事相当认真。去年开始，中国税务总局决定让年收入12万以上的个人主动进行纳税申报，结果应者寥寥，据说今年的情况也不理想。于是，有人就说，中国人的纳税意识比美国人差，要进一步加强教育。

　　其实，美国人并不比中国人更自觉。那到底为什么美国人排队纳税，中国人却不那么响应呢？

　　一是税务机关对税收的宣传不恰当，造成纳税人对税收有误解。

　　对个人来说，税收本来不是好事，本质上是对个人利益的一种侵犯或剥夺。以“税”字为例，“税”是由禾苗的“禾”与兑换的“兑”组成，禾苗就是农产品（爱股,行情,资讯），兑就是交换，也就是人们拿自己出产的东西跟国家去兑换。像孟德斯鸠说的，税收就是人民把自己财产的一部分交给国家，以便他安全快乐地享有剩余的财产。英文的税收“tax”，源于希腊文，其含义是“强忍”。这都说明，税收是政府强制的索取，而不是公民自愿的奉献。

　　正因为如此，税收必须以法律的形式来体现，是一种法定的义务，如有违反就要受到法律的惩罚。美国的法律传统深厚，个人和政府权利的边界划分相对清楚，税务机关的行为也很规范，公民知道，如果不按时纳税，那是很危险的，排队纳税就不足为奇。

　　中国的情况就很不同了。自古以来，中国老百姓交“皇粮国税”天经地义，你用了皇帝的土地，就得给皇帝交粮食。这是知恩图报，否则就是没有良心。皇帝已经被推翻很多年了，可是这种按照道德来看待纳税的思维却延续至今。今天税务机关的口号是：纳税光荣，偷税可耻。如果纳税只是为了获得光荣、体面，那我不要这个体面好吧，我就不交，别人又奈我何？顶多也只是可耻，而不会损失什么，我不在乎。

　　也许税务机关的意思是说，公民们应该乐于纳税，打心眼里乐意，不用强迫，就高高兴兴把税给我拿来。这多少有点把人当傻瓜的味道。如果没有强迫的力量，谁会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交出去呢？

　　同时，这也是把严肃的法律行为降低到了一般道德行为的层次。政府征税依靠的是不平等的权利。征税依据的是强制力。政府征税时，政府处于绝对的强势地位，公民必须服从。你不愿意把钱交出来，但你的意志拗不过法律的意志，否则你就面临法律的惩罚。偷税严重了，可是犯罪啊。

　　把纳税作为道德义务来宣传，在市场经济已经比较充分展开，人们关注自己利益超过对道德的追求的时候，这种宣传就只能起到跟税务机关意图相反的效果。

　　二是税收支出不透明。税务部门的宣传口号是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老百姓是纳税人，可税收是否真的用之于民了，老百姓就不是那么清楚了。直到现在，中国的财政预算还非常粗略。大量的税收，也就是财政资金，究竟是怎么用的，一般的纳税人无从知晓，纳税人的权利没有受到尊重。美国有专门编制预算的部门，而且工作很长时间，编制的预算十分详尽，所有支出都详细列明，没有遗漏，并且接受国会的严格检查。

　　如果只是被告诉，税收用之于民，而不告诉我们税收具体怎么用之于民，我们可能就会认为，只是尽了纳税义务，而没有享受纳税人的权利，怎么会有纳税的积极性呢？

　　三是总体税负过重。《福布斯》杂志公布的“全球2005税务负担指数”调查，对52个国家及地区雇主及雇员的综合税负做了调查，该调查显示，中国的总体税负世界第二。美国指数最低。可能有人对这个调查的权威性提出质疑，但是，从大多数中国纳税人的感觉来看不差，如证券市场的印花税就是明证。

　　西方有谚语说，高的税负让人民变得不那么诚实，也就是说高税负容易引发偷逃税。中国人的纳税意识不是不高，而是作为纳税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作者为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