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下的汇率博弈与人民币的自由浮动前景

　　冷战结束，中国等发展中国家开始全面参与全球竞争，创新劳动成为全球劳动价值比较的引领者以及国际的货币自由化趋势，这些都是经济全球化形成的历史前提。全球化使汇率尤其是大国间的汇率博弈变得复杂，矛盾尖锐。而汇率博弈的本质是：对货币定价权的争夺。

　　货币定价的复杂化

　　全球化与货币自由化是同步的，相辅相成的。布林顿森林体系解体，牙买加货币体系的形成，以及冷战结束，国际贸易以及虚拟金融市场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这使大国货币能够自由浮动而且成为影响全世界的历史趋势。

　　大国间的汇率博弈以及各国汇率形成机制正在发生的改变，使传统的货币定价机制开始动摇，导致货币定价要素复杂化。

　　在新经济时代，由于诸多经济规律的改变，货币价值的定价基础也异化了，通俗地说就是：货币的定价原则或比价关系除了受到“劳动力价值比较”的基本规律支配外，还受到另外多方面因素的影响，我将它(货币的定价原则或比价关系即汇率形成机制)简单归结为以下十个方面的因素：

　　劳动力价值比较或生产力比较；国土面积与资源储备；创新劳动发展水平与商品定价能力；购买力平价比较与国内购买力及国际购买力差异；虚拟金融的市场化程度；官方外汇储备及货币体系的变化；市场投机力量及技术图形的趋同效应；大国政治内外部平衡及相互博弈；历史进程；虚拟金融市场的联动效应

　　以上条件中，最重要的外部条件就是：经济全球化与金融的虚拟化。在这样的背景下，货币的定价规律或汇率的形成机制开始改变(就是异化的过程和异化的表现)。因此我强调，所谓的大国汇率博弈实际就是在货币自由化前提下对货币定价权的争夺。

　　这句话有两个含义：一是自由化，二是货币定价权。它们是相辅相成的。你可以不要货币自由化，同时你也将丧失货币定价权。

　　如果有人说我不希望看到货币自由化，因为我不想参与货币战争。那我要问一句，你是不是想拱手送出你的货币定价权？你的货币值多少最终要由别人说了算！

　　没有货币定价权意味着什么？没有货币定价权，你的劳动力价值水平就永远会被低估。

　　为什么说，创新劳动能够引领全球化下的劳动力价值比较。商品具有双重性，既使用价值和价值，而价值就是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一般劳动，使用价值则指能够满足人类日常生活需要的必要物质消耗；传统货币理论认为，货币也是特殊的商品，所以可以成为进行人类一般劳动价值含量比较的计量尺度。但在创新劳动引领劳动力价值比较的新经济时代，劳动异化了；而在经济全球化的趋势下，劳动力价值的比较也全球化了——范围扩大了。这使一种新型的人类劳动即创新劳动成为劳动力价值比较的引领者。创新劳动实际上是无法用一般劳动来计量的。

　　汇率博弈的背后是劳动力价值水平的国际竞争

　　为什么人民币升值具有升值潜力

　　人民币之所以在最近几年升值矛盾非常突出，主要和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中国的劳动力价值水平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而迅速提高；当然我们也看到，一些决定货币价值的因素在发挥作用，比如：随着中国融入世界经济以及“中国制造”全面地参与国际交换，中国被长期扭曲的诸多生产要素价格迅速地与世界接轨，造成以人民币计价的“中国资产”价格上涨迅猛，空间巨大。其中最典型的是资源和土地。

　　而具体分析，由于中国劳动力价值的大幅度提高除了被扭曲的劳动力成本逐步与世界接轨之外，其中最关键的“创新”占劳动力价值的比重(通俗地说，就是中国制造中的科技含量)在经过迅速提高阶段后已经进入缓慢提高阶段，因此，人民币的升值步伐也会放缓。原因是，在中国制造中的创新成分“模仿创新”占比大，自主创新占比小。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模仿创新相对容易，追赶很快，自主创新要取得重大突破却非常难，而且有自然的周期，缺乏自主创新成为制约中国劳动力价值进一步大幅提高的瓶颈。在新经济时代，国际竞争主要体现在劳动力价值比较上的竞争，比的就是创新劳动，特别是自主创新占整体劳动力价值中的比重。由于货币的本质仍然是凝结在货币单位中的劳动价值量，因此，创新劳动在整体劳动力价值中的占比直接决定了一国货币与众多货币比较的中长期走势。

　　自主创新能力不足使人民币升值缺乏后劲。我们知道，过去30年是中国经济突飞猛进发展的时代。中国从连洗衣机都不会造，到全世界50%以上的洗衣机都是中国造。进而发展到，电视机，电冰箱，大小家电，纺织品，通讯设备，大型制造设备，甚至汽车，轮船，飞机等等越来越多地靠中国造。这其中，模仿创新能力居功至伟。但是，靠模仿创新大幅度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时代总会终结，在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工厂，成为全球制造业的中心之后，自主创新能力不足的现象(大缺陷)已经显现——自主发明专利非常少。而自主创新能力低，在国际贸易中的表现必然是“缺乏定价能力”，长期承受“不等价交换”之痛。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生产1亿条牛仔裤才换一架波音飞机的道理，也是为什么近期国际基础类商品价格和资源、粮食价格大涨的原因——反制人民币升值。实际情况是，人民币升值速度再快，大多数商品的定价权仍然是发达国家说了算，人民币再升值也赶不上物价上涨，因为国际能源和基础类商品，科技含量高的产品的价格不是由“人民币”定。相反，人民币升值过快，只能使这些中国说了不算的产品涨价更快。

　　简单劳动制约人民币升值。从国内环境看，在中国的整体劳动力价值含量中，存在着大量简单劳动——只能进行简单模仿类劳动。这类劳动存在两个倾向，一是长期被压抑在平均成本水平之下，例如中国的农民工在工资和社会福利等方面都受到歧视，而改善他们被歧视的状态必然要提高他们被长期扭曲得劳动力价值水平，提高他们的收入和购买力。这会形成人民币升值的动力；而另一方面，这些只能从事简单模仿性劳动的劳动者最容易被创新劳动所淘汰，因为，他们的劳动力价值很可能被创新劳动淘汰成“零”。在一个国家中，这类劳动者太多，必然拖整体劳动力价值水平提高的后腿。也就是说，象中国这种以简单劳动为劳动力价值主体的国家受创新劳动的冲击很大，一项创新在“点”上形成生产力，很可能意味着更多只能从事简单劳动的劳动者失业，由此形成人民币升值不利的局面。中国劳动力市场的现实使人民币被上下制约，一方面创新劳动(包括模仿创新)将继续引领人民币升值，而人民币大幅度升值又会使很多劳动者的劳动力价值形成环境(出卖劳动力的场所)受到威胁。这就是为什么人民币不能大幅度升值以及为什么有很多人反对人民币升值的原因。

　　稳定的世界货币体系必须有人民币参与

　　毋庸讳言，中国不是一个货币自由化的国家。但是，中国又是一个最具货币自由化改革后发优势的国家。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持续发展，社会长期稳定，成为世界经济的稳定器和发动机。更主要的是，人民币的国际地位在世界货币体系之外不断得到提升。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虽然缓慢，但方向是坚定的，这就是顺应历史潮流，最终实现货币的自由化和世界范围的流通。

　　从世界范围说，虽然有些国家总讲中国威胁，但谁也没有能力阻挡中国的前进。相反，由于中国能够稳定和负责任地发展，也使世界能够接受“中国和平发展”的事实。

　　但是，从世界货币体系包括经济系统的角度看，人民币如果继续游离于世界货币体系之外，会加剧了全球汇率波动和经济的失衡。

　　众所周知，中国现在已经是世界第三贸易大国和第四经济大国，而在其前面和后面的几个国家都是货币自由化程度相对较高的国家。由于中国的贸易量有了极大的增长，早就超出了继续用外国货币结算的水平。其它G7国家，包括现在的俄罗斯和印度都在考虑更多使用本币结算。而要实现这一点的前提之一就是货币的自由兑换。从经济与货币必须平衡的角度看，巨大的贸易额完全用别国的货币结算不可能持久。中国在1000亿美元贸易量水平时能作到的事，在达到或超过一万亿美元、两万亿美元的贸易量时则根本无法做到。不远的前景是，中国可能在20年后与美国并驾齐驱——那时我们的进出口可能达到5万亿美元——8万亿美元，还是用美元计价吗？还能用美元计价吗？且不说中国的劳动者将因此忍受多么大的货币“溢价剥削”，就是全世界也不干，因为它会导致美元的巨大金融泡沫和全世界经济和货币体系的严重失衡。

　　再从中国的角度看，站在经济全球化的高度，仅仅有经济实力，军事实力，以及一定的科技创新能力都是不够的。一个经济大国必须同时是货币大国。如果我们将美国比作一个经济大国的榜样，它的长期领先地位是怎样确立的呢？一是创新劳动领域广泛，特别是基本专利仍然占全世界的70%以上；二是其货币长期保持了主要国际储备货币地位。前者是长期的问题，本文暂不涉及，而后者则是当前中国走上经济大国之路时最关键、也不可能绕开的问题。

　　现在，全世界的贸易量是十余万亿美元，官方储备量是五万亿美元(民间的储备量大约是官方的一倍)左右，中国分别占了1/10和1/3，早就超过了日本当年货币改革和欧元诞生时日本与欧洲的经济实力。我们可以想象，5年后什么样？10年后又是什么样？拖延下去不得了！现在全世界许多国家自发地采用人民币进行结算，甚至有国家提出可能将人民币做长期外汇储备。这显示世界对人民币改革的预期以及迫切希望人民币加入世界货币体系的愿望。但是，货币问题从来就不是民间自发可以解决的，虽然人民币在周边国家的边贸中被广泛使用，但这与人民币升值的外部压力一样，它仅仅是在提醒我们：到了该解决人民币国际化和自由浮动问题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