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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误读的亚洲 反思中的亚洲

http://www.jrj.com     2009年03月30日 06:51      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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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晓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中国外交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20世纪下半叶以来,东亚出现了三波工业化浪潮,极大地提升了亚洲发展水平,改变了亚洲国际关系。众所周知,日本率先在战后开始复兴,后又搭朝鲜战争的便车,实现了高速增长,不久进一步崛起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成为东亚各国经济发展的领头雁。第二波是亚洲“四小龙”的成长。自1960年代初开始,韩国、中国台湾、中国香港和新加坡开启了经济起飞的进程,至1980年代已成为亚洲新兴工业化经济体,即通称的“四小龙”。在此前后,中国走上了改革开放之路,经济快速增长,至1990年代中后期更呈现出不可阻挡之势。进入21世纪后,“中国崛起”已然成为事实。比中国稍晚一些时候,印度也开始了市场取向的变革,一定程度上获得成功。中国和印度,一先一后,这两个亚洲大国的发展,构成了亚洲的第三波工业化浪潮,这一浪潮还在蓬勃继续。

  在这一过程中,1997-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是一个阶段性的事件和标志。危机使不少人对亚洲的发展状态提出了质疑。

  在危机爆发三年之前,美国经济学家保罗·克鲁格曼在著名的《外交》杂志上发表了《亚洲奇迹的神话》一文,标题颇富刺激性。文章认为,“应该给公众对亚洲繁荣的热情泼点冷水了。亚洲的快速增长远不是许多作家宣称的那样,是西方的一个样板;它未来的增长前景比任何人现在所想象的都要有限得多。”导致他得出这一结论的理由,是“东亚非凡的增长纪录只不过是由投入的迅速增长创造的”,而不是通过效率的提高实现的,等等。三年后亚洲金融危机发生,似乎印证了克鲁格曼的观点。

  但这里边颇有讨论的余地。克鲁格曼可能正确地指出了东亚发展模式所包含的隐忧,看到了人云亦云地赞扬亚洲的热闹表象背后的一个深层问题,即“通过投入扩张,而不是通过单位投入的产出来促进经济增长,不可避免地会受到报酬递减的约束”。然而,他把东亚的经济增长与此前苏联所实现的经济增长相提并论,又是成问题的。实际上,此二者有极大不同,前者有一个市场经济体制的基础,而后者实行的是典型的计划经济。笼统地把东亚的发展归结为是通过投入的增长而实现的,恐怕是过于明显地一概而论了。

  令人沮丧的是,很多时候,人们太容易被表象迷惑。曾记否,1990年代亚洲经济一片繁荣时,“亚洲价值观”的声音颇为响亮,在这一背景下其主张者当然也颇有底气。这种观点认为,亚洲有不同于西方的标准,有集体主义的文化。正是不同于西方民主自由的体制及实践,保证了东亚的成功。不久,亚洲金融危机爆发,这一论争戛然而止。西方人重新站到了“高”处,居高临下地告诫乃至教训亚洲人,指出他们的不是以及应该怎么做。

  如今,轮到美国金融体系发生危机,危机不断发酵蔓延。当年不可一世的金融业巨头似乎不堪一击,华尔街美丽的光环褪去,CEO们的贪婪嘴脸暴露无遗,麦道夫们被发现靠欺诈过活,于是,美式资本主义的“合法性”、合理性在制度上和道德上似乎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新一波的“美国衰落”论也开始出现。

  但且慢过早下结论。就像过去一样,“亚洲价值”论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亚洲金融危机的发生也不能否定亚洲经济发展的事实。经济领域的危机可以得到经济的解释,当短期资金迅速涌入,银行大量放贷,各种工程纷纷开工,很快就会造成一种虚假繁荣景象。但短期资金也可能迅速抽离,这时,资金链断裂引发危机,货币金融危机爆发并演变为经济危机。这场危机促使亚洲国家认识到了问题所在。然而,金融危机的发生并不能否定亚洲发展之本身。在危机背景下,东亚区域合作进程启动,十余年来颇有所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同样道理,全球金融危机暴露了美国等西方国家金融体系中的诸多问题,这种体系并不像过去人们所宣称的发展那么成熟,监管那么完备。但与此同时,人们不应倒洗澡水时把小孩也一起倒掉,而是仍应肯定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金融发展中不少可取的方面。

  对于亚洲来说,金融危机是“危”,但也是“机”。过去十来年间,亚洲曾遭遇过多次危机。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每一次的“危”,若把握得当,都能转危为“机”,金融危机如此,SARS如此,禽流感也如此。换言之,每一次的“危”,最后都转变成了亚洲区域合作的“机”,以至于我们可以说,亚洲区域合作是危机驱动型的。在当今的全球金融危机下,亚洲当然无法幸免,但危机也促使亚洲各国尤其是东亚国家加强合作,采取切实步骤建立区域外汇储备库等等。而就发展模式而言,克鲁格曼所称东亚增长是靠增加投入而实现一说固然并不周延,却也指出了一个深层次的问题。难道这不正是中国发展模式中存在的一个重要问题吗?因此,全球金融危机也为亚洲反思发展模式提供了一个大好的机会,是耶?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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