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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智库峰会:我们收获了什么?

2009年08月05日 16:19 来源: 《环球财经》 【字体:

  这场丰富而精彩的盛会让我们收获很多。这场峰会对于世界和中国经济的诸多探讨具有重要意义,更为中国未来经济政治战略构想提供了思路。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参加完峰会后说:“我想,美国才应该举办这样的全球智库峰会,没想到却让中国办了。”这是对本届峰会的最高奖赏

  ■ 向松祚

  2009年7月3-4日,全球智库峰会在北京隆重举行。恰似武侠世界的华山论剑,这次峰会可谓高手云集,各怀绝技,台上台下,频频交锋,展开了一场思维的盛宴。

  三天里,120多位各国政要、著名学者、企业家、银行家和智库领袖发表演讲来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同时也汲取了他人的智慧和灵感。演讲的主要内容涉及:金融危机的根源;挽救金融危机的策略;全球货币金融体系改革;可持续发展和宏观经济政策;全球贸易自由化和投资便利化;跨国公司在金融危机中的合作和责任;全球投资、消费和金融安全;全球重大经济问题与智库作用等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话题是,全球金融危机的爆发根源和挽救危机的策略。

  会议期间,我们聆听了众多嘉宾的精彩演讲,并查看了他们近期的研究报告和公开文章,获取了丰富而重要的信息。

  美国对华战略酝酿重大变化

  首先,美国政府正加紧评估中国改革开放的成败并预测中国的未来走向。美国许多智库从不同角度完成了系列性的研究报告和分析文章,帮助美国政府评估2002年以来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其主要结论是:(1)中国“国退民进”的改革基本停止甚至出现倒退,国家加强了对所有重要产业的控制,提高了私人资本的产业准入门槛。目前中国不是“国退民进”而是“国进民退”,此趋势可能得到加强。(2)中国“市场化改革”道路停滞不前甚至倒退,国家强化了对许多产业和产品的价格控制,价格管制措施愈加频繁。(3)中国“对外开放”政策有重大转变,外资进入门槛不断提高。“凯雷收购徐工”、“可口可乐收购汇源”均被中国政府否决,这对美国政府和舆情有较大影响。

  针对以上评估,美国政府将对华经济、金融、外交战略的基本点确定为:采取各种措施迫使中国回到“国退民进”、“市场化改革”和“进一步对外资开放市场”三个基本目标上来。

  其次,美国政府总体上不认同“G2”战略。美国著名智库“外交关系委员会”主办的《外交》杂志近期连续发表文章,针对“G2”、“中美国”、“美国中心+中国中心”的新观念进行详细分析和论证,他们的结论是:(1)所谓“G2”、“中美国”、“美国中心+中国中心”,既不具备地缘政治利益基础,更不具备基本价值理念基础,因而无法作为美中关系的根基。(2)中美无论是基本价值观、政治制度还是经济模式,都有无法调和的矛盾和分歧。长期而言,双方的竞争或斗争超过合作、帮助。(3)中国无法作为美国全球战略的轴心伙伴,美国的战略伙伴是基本价值观念相同或近似的国家,主要是英国、欧洲、日本和印度。

  基于上述评估,文章建议:在全球许多问题上,美国需要中国的合作和支持甚至向中国做出一些让步,然而,团结美国的传统盟友,共同“遏制中国崛起”,仍是美国对华政策的主要出发点。

  其三,美国非常担心全球金融危机削弱美国的“软实力”,削弱美国价值观和美国模式对全世界的吸引力。同时,他们担心“中国模式”将吸引全球的注意力和追随者。美国许多智库和大学研究机构正在全面评估金融危机对美国“软实力”和“美国模式”的冲击。他们甚至断言,中国正在和美国展开一场争夺人心、领导权的战斗。美国政府和智囊高度关注中国利用各种国际论坛批评美国模式、提升中国模式的影响力。可见,话语权和影响力的争夺,已成为美国对华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其四,美国智库多角度地对华经济、金融、外交策略进行了重新评估,基本结论是:(1)美国前几年要求人民币升值和浮动利率政策奏效。IMF通过相关协议,可择机对人民币汇率施加压力,进行相应制裁。(2)为了向中国施压,要求中国进一步朝“国退民进”、“市场化改革”和“进一步开放中国市场”的基本方向迈进,美国政府应该将“资本流动自由化”(包括资本账户全面开放和汇率浮动)和“金融市场自由化”作为下一步对华战略重点。

  其五,美国对人民币贸易结算试点、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双边贸易融资安排高度关注。美国政府及其智库深知:美国的霸权地位取决于全球主要金融交易和贸易结算使用美元,假若中国与其他所有贸易伙伴的贸易和金融往来都使用人民币和其他非美元货币结算,那么,美元的全球储备货币地位必将受到重要影响。美方智库正在加紧研究中国的人民币贸易结算和双边贸易融资安排。美国政府某些人士甚至坚信中国有一个总体的“金融战略”或“金融扩张战略”安排,包括人民币贸易结算试点、人民币国际化、港币未来与人民币挂钩乃至取消港币、中国大陆和台湾的金融合作、上海金融中心建设等等,被他们认为是总体金融战略的核心构成部分。

  美国冷对国际货币体系改革

  国际货币体系和国际金融体系改革是全球智库峰会的焦点话题,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观点是:

  诺奖得主蒙代尔教授认为,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应该分三步走:第一步,主要大国之间应该签订协议,以稳定汇率(主要是美欧和日本);第二步,改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大幅度提高以中国为首的发展中国家在基金组织的投票权份额;第三步,建立世界中央银行和全球储备货币。奥巴马政府高级顾问、美联储前主席沃尔克认同也给予肯定,最近英国广播公司(BBC)制作了长达5个小时的电视节目讨论全球单一货币的构想。

  欧洲方面,“重建布雷顿森林体系”委员会主席马克·乌赞综合介绍了欧洲主要国家对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想法。他认为:第一,欧洲内部首要目标是维持欧元稳定、扩大欧元区、吸引英国加入欧元区;第二,欧洲对外主要强调加强国际金融体系监管,尤其是跨境资本流动的监管。

  尽管最近一段时间,世界各国围绕国际货币体系改革发表了各种各样的见解、观点和具体方案,然而,包括蒙代尔、沃尔克、布鲁金斯学会主席桑顿、美联储芝加哥分行前主席等人私人交谈时坦率地承认:美国政府根本无意推动国际货币体系改革。虽然美国政府公开场合赞同对国际货币体系进行某种改革,但并未提上美国政府的重要议事日程。美国作为国际货币体系的最大受益者无意改革。而奥巴马政府的首要任务是恢复国内经济,没有兴趣讨论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方案。美国依然想维持自己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地位。

  美元贬值符合其战略利益

  美联储前主席沃尔克、美联储芝加哥分行前主席史蒂文森、美国参议院银行监督委员会前主任、布鲁金斯学会主席桑顿、诺贝尔奖得主蒙代尔等人私下交谈时都认为:美国政府不会改变财政赤字和货币扩张的基本政策。

  其一,为了实现刺激国内经济,美国政府目前没有更好措施,必须继续采取财政开支和宽松的货币政策,直至美国经济实质性复苏和增长。美国政府不会搭理其他国家对美国的批评。其二,世界各国都有要求美联储和美国政府约束自己的扩张性政策的声音,然而却没有任何手段来监督和制约美国的政策。其三,最重要的是:在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下,扩张性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最符合美国利益。

  根据测算,2001—2006年期间,美国经常账户赤字占GDP的比重从3%左右急升至7%左右,假若美元相对世界其他货币维持币值不变,那么,作为一个国家整体来计算,美国净债务占GDP的比重将上升至29%。然而,由于美元相对其他货币大幅度贬值,从而大幅度降低美国实际债务负担,美国净债务占GDP的比重竟然降低到只有3.4%!原因很简单:美元越是贬值,美国投资海外的资产就越值钱,美国净债务就越小。

  人民币国际化征程险阻

  人民币国际化的根本意图是削弱美元储备货币地位,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将异常艰难,中国海外资产面临长期损失已成定局。

  全球智库峰会期间,“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热门话题。美联储芝加哥前主席史蒂文森、重建布雷顿森林体系委员会主席乌赞、“G6”集团主席和泛阿拉伯银行创始人穆罕默德、罗兰贝格大中华区总裁常逸博提出同样的问题:中国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究竟有哪些具体步骤?

  蒙代尔坚定支持人民币国际化,认为人民币有可能在未来10年至15年时间里成为全球重要的储备货币,在他构想的框架里,人民币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沃尔克私下谈话时说的很清楚:美国政府清晰地认识到,未来几十年里,人民币国际化可能是削弱美元国际储备货币地位最主要的力量。

  不过,多数与会者认为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将异常艰难,主要是:人民币要实现国际化首先要解决一系列技术性问题,如资产账户可兑换、人民币贸易结算机制、港币与人民币之关系等等。同时,还要考虑如何激励周边国家和世界其他国家将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而中国目前还没有非常有效的手段。在美元依然主导国际货币体系、美元—欧元汇率急剧动荡、跨境资本流动规模异常巨大等条件下,如何维持人民币币值的长期稳定尚是重大挑战。另外,美国政府将采取各种手段,制约或遏制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也是不可轻忽的。

  总体来说,这场丰富而精彩的盛会让我们收获很多。这场峰会对于世界和中国经济诸多探讨具有重要意义,更是为中国未来经济政治战略构想提供了思路。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参加完峰会后说:“我想,美国才应该举办这样的全球智库峰会,没想到却让中国办了。”这是对本届峰会的最高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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