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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猴王集团的五个故事

2010年12月09日 05:18 来源: 证券时报 【字体:

  猴王股份从深交所退市已经5年了。作为一家曾在国内焊接行业技术领先的龙头企业,猴王股份于1993年11月成功上市,此后一度受到投资者追捧,并戴上明星上市公司的光环,进入深市成分股阵营。然而,猴王股份良好的业绩不过持续了短短两年,这之后公司主营业务收入节节下滑,一年不如一年,先是进入了ST黑名单,继而被剔除出深市成分股,最终黯然退市。猴王股份从鼎盛到没落,历时不足12年,个中教训良多,对此,学界和业界已有若干总结。笔者由于因缘际会,曾经近距离地接触和了解到猴王集团的一些人和事,现借时报一角诉诸文字,一则立此存照,二则冀望以此抛砖引玉,推动有识之士和居庙堂之高者对中国资本市场上形形色色的“猴王股份们”的恶行予以洞察、监管和整饬,敦促上市公司厉行善治。

  故事之前,先交代一下必要的背景。笔者在读大学期间,结识一位同窗好友阿肖,他的舅舅是猴王股份公司某核心部门的工程师。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宜昌市一所高中任教,总部设在宜昌市的猴王股份公司距离我任教的学校很近,加上我的一位朋友的未婚妻和我的几位老乡都在猴王股份公司工作,因此,我得以有机会了解甚至亲眼目睹发生在“猴王”身上的一些故事。现在看来,这些已经尘封多年的往事,早已释放出猴王股份日后必将崩塌的先兆信号。

  故事一:30万人头费买断科级干部官衔。IPO前,猴王股份公司是宜昌市的国有大型企业,享受副厅级待遇。上市后,猴王股份官僚气息越发浓厚,内部行政层级繁多,派系林立。为削减官僚,简化管理层级,1994年,猴王股份内部出台了一项极为优厚的“劝退令”:科级干部凡愿意提前退休者,将享受30万元的“职务买断费”。彼时在内地,30万元可是一个大数目,在这一巨额金钱诱惑下,数十位科长挂冠而去。

  故事二:部门经理招聘员工信口开河。1998年的某一天,我在宜昌参加一个老乡会饭局。席间有一位陈哥,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彼时担任猴王股份公司某部门的经理。陈哥时年25岁,财势在握,意气风发。饭局结束,陈哥抢先买单。散席后,由于同路,我、一位女老师和陈哥一起步行了一阵。陈哥问了一下我们的收入,随后叹道:“太低!”既而向我们表态:“你们干脆从学校辞职,跟着我干,保证你们薪水至少翻番!作为老乡,我肯定会关照你们!”招聘如此直白,条件随口就开,令我心头暗自愕然。当然,我婉言谢绝了陈哥的美意。

  故事三:采购员携款潜逃司空见惯。一位大学毕业生,分配到猴王股份公司当采购员,1994年的一天,公司让他拿30万元去采购配件,结果,他和这笔巨款一起失踪。猴王股份公司对此象征性地追查了一下,最终不了了之。多年后,我就此事向一位从猴王股份辞职出来单干的朋友求证,他告诉我:这种携款潜逃的采购员,在猴王股份公司内部实在太多,以至于司空见惯。“猴王的高管们都在拼命捞钱,要么变成亿万富翁,要么变成千万富翁。员工有机会,凭什么不捞?!”他说,“只卷走30万,这还算少的。”

  故事四:公司资产“大家拿”。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叫阿慧,她毕业于中国地质大学,是我好朋友旺哥的未婚妻,在猴王股份公司做财务工作。1999年的某个冬夜,旺哥和阿慧请我吃火锅,地点在猴王股份公司的职工宿舍——阿慧的单间。这顿火锅吃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大开牙祭,后来,我建议阿慧把为火锅供火的煤气炉关掉,以免浪费。阿慧大大咧咧地说:关啥!反正这煤气炉煤气都是我从公司偷来的,不花钱!见我诧异,阿慧解释:猴王股份公司内部资产管理极端混乱,员工从电脑、计算器、笔记本,到煤气炉、桌凳,能捞就捞,谁不捞谁吃亏。“外国有个加拿大,猴王有个大家拿。”对于自己的“偷”,阿慧这样自我解嘲。

  故事五:政府导演猴王收编大戏。猴王股份公司上市后,声名鹊起,效益一度相当红火。其时,国企改革正在攻坚,职工大量下岗,猴王股份所在的宜昌市也不例外。为解决职工再就业问题,宜昌市政府让猴王集团(它和猴王股份公司是两块牌子,一班人马)出头,收编宜昌市的烂摊子企业。最夸张的时候,宜昌市的全部企业有将近五成挂靠在猴王集团名下,宜昌市简直要变成“猴王市”了。当年我在宜昌工作时,所认识的熟人,大部分都自称“猴王员工”。如此现象,堪称一大奇观。

  猴王集团破产和猴王股份(前者是后者的第一大股东和绝对控股股东)退市后,学界和业界对猴王之死的原因进行探讨,并达成一个共识,即猴王股份公司败落的根源是:大股东猴王集团对猴王股份的疯狂吸血和掠夺。由于上市公司法人治理结构极不健全,与大股东在人员、资产、财务三个方面从未分开过,猴王股份成为大股东攫取利益的工具。这个解释诚然不错,但是它忽视了两点:第一,地方政府的干预之手伸得太长,在猴王股份公司从极盛到极衰的过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出于做好政绩的冲动,在政府的撮合下,猴王和几百家烂企业联姻,妻妾成群,负担太重,岂有不糜烂之理?第二,猴王的每一位员工,对于公司的没落也责无旁贷。在猴王内部因高管争斗、自肥而陷入危机的时候,猴王的员工没有联合起来,以合法而智慧的方式检举并阻止上司的不端行为,扶大厦于将倾,而是随波逐流,人人变成蛀虫,从而使得猴王股份公司加速垮塌,万劫不复。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公司;同样,有什么样的员工,就有什么样的企业。证之于猴王股份公司的短暂兴衰史,能不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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