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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居”的隐喻与城市的隐痛

2010年12月09日 11:05 来源: 红网 【字体:

  前几日小同乡戴海飞同学,在丰姿绰约的大都市,搭起一个“蛋形”小屋,作为蜗居,图片传至网上,一时风靡,素称“蛋居”。该“蛋居”环保美观、低碳经济、功能多多、简单易造。真是一个浪漫的栖所!小同乡已在小屋里住了两个月,没有了房租的负担。浪漫归浪漫,但一夜之间,从大都市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是现实。虽则几许无奈,几许心酸,但无奈的背后,是更多的无奈,心酸之余,是更多的酸楚。呜呼!不光小戴寒心酸鼻,许杰先生似亦同此一酸也。

  城市是人类文明的孵化器和载体,文明社会孵化出这么一个“蛋”来,虽属罕见,也不难理喻。不能白居,“蛋居”总行吧?且慢“蛋定”!当大家都在为光鲜的城市涂脂抹粉时,你却生下了如此一个怪蛋,或叫扯蛋!能不叫有些人“蛋痛”不已耶?既有碍观瞻,也有损市容,如此乱搭乱建,更兼违法占地之嫌,怎么叫人“蛋定”?能不叫人必欲除之而后快耶?罚当其罪,“蛋居”的完蛋,其必然矣!呜呼!不叫你“滚蛋”,难道叫我滚蛋乎!麻雀子要个屋檐,老鼠子要个土洞。此蛋的存在与否,已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背后辛酸的隐喻,这个隐喻也实在是太给力了。

  “蛋居”倒底隐喻了什么?许杰先生穷极无聊,寂然凝虑,思接千载,首先想起唐代的大诗人白居易先生来。张固《幽闲鼓吹》:“白尚书应举,初至京,以诗谒著作顾况,顾睹姓名,熟视白公曰:‘米价方贵,居亦弗易。’”顾况先生大抵跟许杰先生一样穷极无聊,拿着小白同学的名字调侃打趣。时至今日,我等要是也京漂一趟,或者海漂,或东漂西漂,或南漂北漂,恐怕非米价方贵“居弗易”,而是“房价太贵,居亦弗易”哉,岂止居亦弗易,就是租亦弗易,寻个小旅馆也弗易哉?更别说白居了!

  水往大河流,人往大城走。在城市人口数目不断增多,规模不断扩大,功能不断扩展的城市化过程中,从蚁族的聚居群体,到狭隘的蜗居,再到更为逼仄的蛋居……蚂蚁有洞,鸟儿有窝,真不知,有一天人类要窝缩到哪里去?遗传学上称,生物体在进化过程中某一部分器官变小,构造简化,机能减退甚至完全消失,谓之退化。好比仙人掌的叶子成针状,好比虱子的翅膀完全消失。许杰先生这里突发奇想,要是人类也有一天,也退化到跟草履虫似的,方可人人住有所居,安居乐业。也不必造出个如此之大个的蛋壳居出来矣,直叫人摇头不已。

  “蛋居”的隐喻意义不言自明,其所反照的现实景观几近残酷,不难想见城市繁华背后的苍凉民生,和底层难以向上流动的窘境。弱势有时是弱命的,简直可以让人发疯。一方面是房产开发商所到之处,轻而易举地横征蛮拆,也轻易举地征服人们的口袋和脑袋;另一方面,素质有时不一定创造财富,只能创造“蛋居”,在梦想的城市颠沛流离。一方面是个别官员的房产多得不可胜数,伟大一点的买房价格或高或低都吓得人死,另一方面,是“蛋居”也不能苟存下去,在偌大的城市,我们无处栖身。有房人更有房,让无房人只有干瞪眼。

  当然,与“蛋居”可等量齐观的一词是“宜居”。仓颉先生说:“宜得其所也”。宜居之所,当有卧室,当有厨房,当有卫生间焉,当能通风,采光,冬暖夏凉焉……此等条件,“蛋居”无可比性,因此,蛋居并不宜居,二者势不两立,水火难容,惟宜于三岁小孩玩居,许杰先生小时候特喜欢玩这种“蛋居”的游戏,欢天喜地且乐此不疲,时过境迁,再玩就没有一点意思了。其实,不宜居的岂只“蛋居”,我们的城市若何?交通条件、城市环境、空气质量、经济水平、社会治安等等等,制约了我们宜居。即便是具有这些条件,也不一定宜居,试想一下自己的生活环境,在安全之外,是否有购物、饮食、服务之便利,是否看个小病,打个小牌,修个小鞋之便利……今天给你停水,明天给你断电,白天锣鼓喧天,晚上万炮齐鸣,看你咋宜居哉?城市这么大,心安才宜居。盖宜居者,即便宜又宜人也,还有亲和力,有历史和文化的温度,有浓浓淡淡的人情味,让人产生清明上河图景的归属感。学了这么多年的汉语言文学,今日恍然一悟,“宜”字乃是中国最有温度的一个汉字,宜子宜女、宜家宜室、宜民宜官、宜心宜悦……若干年后,网络之上,宜字必红,不红你请我吃饭。

  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有一个遗世而独立的国家——不丹。(不丹原为吐蕃领土,元朝统一西藏后,成为中国的领土,到清朝时才分裂出去。顺便提一句,也显示一下许杰先生的爱国之心。)面积4万多平方公里,人口75万,它的GDP,无能是总量还是人均,在国际上更排不上名次,但是它的国民幸福指数比美国还高八位。宜居,或者曰幸福指数,人生很多时候真的与GDP无关,不信读者先生可到不丹王国去瞧瞧奇景。经济的发展会不会带来幸福,这是一个经济伦理学的问题,留待学者与哲人们去争吵打架罢,许杰先生只关心人性的东西,只关心袋里有米,炉前有柴乎?一言以蔽之,民生二字,才是城市发展的隐痛。城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拥有生存论的意义。

  有句口号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我看未必尽然。近些年大规模的城市改造和“城市美化运动”中,我们生活的城市高楼日益挺拔,广场日益宽绰,道路越来越宽阔,宾馆越来越富丽,办公楼越来越堂皇,城市形象伴随着领导形象一同日新月异耶。当然,共生的还有房价飞涨、交通拥堵、环境恶化、空间拥挤、治安混乱,缺乏开放性和包容性等等。人和城市的关系,正在经历一场危机。唯有生活,让城市更美好才是正道。此中深意,请读者先生品味再三,许杰先生再说便没有意思了,不说你还清醒,说多了惹你呵欠,乱说可得挨揍了。

  的确,城市化是自西方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社会文化层面发生的重大事件,是工业革命的伴生现象。社会财富和资本迅雷烈风般向城市聚合,并且流转。西方著名学者斯宾格勒先生说:“将一个城市和一座乡村区别开来的不是它的范围和尺度,而是它与生俱来的城市精神。”试想:如果我们的城市成为主要供人观瞻、显示成就的绚丽窗口和舞台,成为炫耀城市虚荣心的容器,那么它必然离民生越来越远。一个“宜看城市”,绝对不会是宜居城市。一个宜居的城市,一定是弱势的人群也可以有尊严地生活的城市,然乎?

  蛋居,虽然昙花一现,稍纵即逝,消失于城市,也消失于网络的背后,倘若对“蛋居”现象咬牙切齿,避之唯恐不及,不深思拷问,则蛋居之后,会有穴居,会有巢居,会有什么乱七八糟居,则隐喻不隐,隐痛或成显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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