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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春节的火车

2011年01月18日 11:18 来源: 人民日报海外版 【字体:

  火车这东东长得越来越像腰带了,成了人生必需品,多少百姓,通过火车出行。对于那些在外地工作的人来说,火车如同粗心的小学生,一不留神把他乡写成了故乡,又把故乡写成了他乡。有一首诗,曾把火车比喻成一根鞭子,狠狠地向远方抽去,这个抽字用得好,我甚至觉得这个抽字,应该是抽耳光的抽,火车在祖国的大地上抽来抽去,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是多大的脸面呵。那些汽车,泪珠一样,在腮边流来流去,只有火车,雨水一样下着,平时是小雨,“五一”、“十一”黄金周是中雨,春节则是暴雨甚至大暴雨。当然,也可以把火车看作一行最感伤的泪水——是那些无钱回家的民工流的——不想因为这个比喻你们把我当成一个悲悯的人——其实,在分别的恋人眼里,即将出发的火车,是他或她咣当咣当地流出的一行最悲情的泪水。如果把时间换成上个世纪的五六十年代,那时的火车像是一行深刻的泪水:母亲送走参军的儿子,父亲与插队的女儿告别,姐姐向支边的弟弟挥手,孩子扯起下放改造的父母的衣袖……

  每到春节,都会开出这样那样的民工专列。这当然是一件好事,除了学生专列,就是这民工专列,不知以后条件成熟了,会不会开出科长专列,处长专列?《现代汉语词典》对专列的解释为:专为某人或某事特别增开的列车。某人,在这里可算不上普通人。民工虽也是专列,但,算不上“某人”,只能算“某事”——当然是回家这件事。多少民工在做完一年活后,把高楼与高楼上的寒风,暂时放下,回到旧报纸一般暮色中的家乡——但民工专列,像反季节蔬菜,比如我现在就很想把一列列民工专列,比喻成一根根细长细长的豆角——搭在铁轨的棚架上——每到一个站台,菜农般的乘务员总会打开车门,把一个两个(或一群)豆粒一般的民工剥下车来,还没等他们在夜色中站稳脚跟,火车就呼啸着扬长而去。当然,豆角一般瘦长的民工专列下完民工之后就成了干豆角了,挂在铁道部的屋檐下,等待来年。

  我甚至想把人生说成一列火车,依次有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这样的站台,当然,最后所有人都会抵达终点站,所有人都要乖乖地下来,像过期的车票,在风中飘散。不过,同乘一辆车,人与人还是有差别的,有人是硬座,有人是硬卧,有人是软卧,有人是包厢。而有些人,花了同样的钱,却只能打到站票,而还有些人,想花钱连站票都打不到。这就是机遇或者说命运。除此之外,还能用什么安慰那些一辈子连火车都没看过的人?

  从那个青年站台开始,你就不是一个人坐了,你会与那个中途上车的女子说说话,如果谈得投机,你要给她补一段路程的票,以便她与你一路同行,向共同的终点站前进。当然,人生无常,列车上也一样,比如她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时候,可能遇上另一个男子,你倾其所有,也只能给她买个硬座,而那个男子却可以给她买软卧。哦,上帝,所谓生活可能就是硬座与软卧之间的选择。当然,也有人提前下车,有人在童年,有人在少年,有人在中年,有人在老年,能够顺利抵达终点站的人,应该是幸运的。一列破折号一般的火车,如果站起来,会不会变成感叹号?可是,谁有力量让一列火车站起来——尽管有人开玩笑说,火车趴着都跑得这么快,如果站起来不跑得更快。

  中年,可以说是春运时期的火车,上有老,下有小,家里有活,外面有事,单位有工作,烦恼,不快,失落,忧郁,头晕,失眠,焦虑……这些乘客总是不请自至,怎么说都没有用,牢骚满腹与唉声叹气都是不明智之举,认了吧,这就像春运时候,加了20%的票价,上车后连杯水也没有——别说水了,上趟卫生间,过道里的同志们都会把你挤成一根薯条。扯远了,还是回到春运时期的火车上来,比如说我现在就坐在一列从北京出发的火车上,窗外大片大片田野,在隆隆的轰鸣声中飞逝,像一副没有洗好的扑克牌。在这一趟车上,有官员一样的黑桃A,孕妇一样的梅花K,红桃Q一般的乘务员,与我一路同行。如果天黑下来,这列直达列车,会在一觉醒来之后,特快专递一样再把我递到家乡的站台,然后再转乘汽车,把自己包裹一般再拎到家里,或许,异乡与他乡就是一副对联,家乡是上联,他乡是下联,少了谁都不行,当然,为了这副春联的完整,你还得加上火车——这个有史以来最长的横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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