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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近一点,再站近一点

2011年02月01日 00:38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 【字体:

  当我们为加薪纠结、为股票牛市欢呼、为房产税即将出台夜不能寐、为公司上市狂喜的时候,谁愿意承认,我们为之悲喜交集的财富,只是一些价值不明的游戏币呢?

  我曾遇见一名复旦学长,上世纪80年代后期毕业,追着出国潮,挖空心思去了澳大利亚,当然不是留学,是打黑工。名校高材生在工厂里烤鞋底,炉膛,高温,没有窗户,一去经年。最后,他终于攒够了一笔钱,兑换成人民币是20万元。

  他洗去尘灰,换上最好的一身衣裳,准备回国,带着这笔巨大的财富。临行前工友为他开派对狂欢,每个人都举杯向他道贺,庆祝他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还没到27岁就退休,从此一生漫长的时光都不需要再为钱发愁了。

  当时人民币一年期定存利率是10%,有20万元人民币,相当于每年年底可以领到两万多元利息。那时普通人的月薪才100元左右。

  我遇见这位学长时,是在他40岁的年纪。当时他那个只有五六个人的小公司正处于难以维系的局面。数月后,我看着他被合伙人请出了公司的大门。我忘记问他,回国以后有没有按月缴纳四金,这样的话,至少还能拿几个月低保。

  上世纪90年代初,有一个快乐的单身医生,心血来潮买了100张认购证。

  某天母亲为他整理房间,发现了这些认购证,大发雷霆,责备他有钱不花在谈恋爱和结婚上,反而去买这些莫名其妙的纸片。这位医生禁不住母亲的唠叨,只得把认购证拿到单位,恳求每个人帮他分担一张。友谊万岁,他卖出了95张,还剩5张。他拿着失而复得的2850元回家,让母亲着实欣慰了一场,还用红纸毛笔给单位写了封感谢信。

  当然不久之后,母子二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他们其实是成功地送走了几百万元——注意,这是上世纪90年代初的几百万元,那时候市中心的高层大套才卖二三十万,外企高管的月薪也才一千。

  由此可见,幸福和财富至少有一个特征是相同的,它们都由不得你稍微站远一点看。

  不要去抱怨幸福转瞬即逝,就像不要去抱怨财富是一些靠不住的数字游戏。时间在不停地走,今天的价值到了明天会变成什么,这份奇妙你永远想象不到。如果你认为自己可以预测或把握,经济学家都这么安慰我们,那么你的幸福感会减弱,焦虑感会放大,你的头发会白得比一般人早。如果你承认一切无法揣想,那么你暂时就不会有心思去考虑幸福感的问题了,你的恐慌感会比针眼前的骆驼还大。

  但是,如果你认为财富确实靠得住,今天的100万就是70年后的100万,那么你就会为20万的终身退休金狂欢,为失而复得的2850元欣慰。不得不承认,他们当时内心的幸福浓度是百分百的。

  这个推论告诉我们,越勇于相信真理的人,与幸福越背道而驰。这个事实也提示了我们,即使经过了上世纪80年代、上世纪90年代、20世纪和21世纪的十年,人可以知道真理,人的情感却永远只能看眼前的20尺。其实,当我们这些身处不同位置的各位,为加薪纠结、为股票牛市欢呼、为房产税即将出台夜不能寐、为公司上市狂喜的时候,谁愿意承认,我们为之悲喜交集的财富,只是一些价值不明的游戏币呢?

  那么这个世界是什么呢?有着ATM、VC、PE、MBO、M1、M2诸如此类的世界,如果再站远一点看,无非就是“逗你玩儿”。有聪明人建了一个大型游乐场,高级的参与者补充和完善这些游乐项目,低级的参加者有的致力于通关,有的忙于不被出局。至于幸福的体验究竟有多少,有人说,人生是苦,也有人说,人生妙不可言。

  停,不可以再站远一些了,小心脚下和背后,倒退着走路很危险。其实一切很简单,往前走,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世界属于那些戴着凹透镜的孩子们。不论人生幸福和苦难的比例是多少,有一点是肯定的,只有你把当下的100万当一回事了,你才可能有各种切身的感受,至少你不会觉得一切等于无聊。

  财富真的能给你带来幸福吗?当然,遵照本文的距离说明实践即可。那么,缺少财富真的会夺走你的幸福吗?

  我书房的窗户底下是闹市的一个十字路口,这个十字路口有一个彩票亭。我每天能望见人们零星去往那里,平静离开。彩票亭的对面就是银行。有一天,银行经理跟我聊天,说起又有人中了彩票,800万,到他这里来存钱。

  经理当笑话说给我听。他说,他问那个人,你对这笔钱有什么计划,多少在一个月内会使用,多少在三个月内用,多少可以存一年以上。经理这么问,是为了想帮他做一些投资产品。那个幸运的人一脸茫然,他不知道。

  事实上,再迫切渴望财富的人(我是指犯罪分子以外的人群),他们的幸福计划清单里,也没有一项是依赖于一笔虚妄的财富,一笔远超出他们能力的横财。因为人心对幸福有一种天然的保护机制,不会让它去承受太大的压力,冒太大的风险,在这一点上,财富的本性就危险得多了。

  (孙未,作家。新近出版“孙未金钱系列小说”之《钱美丽》、《豪门季》、《爱欲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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