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耻感文化缺失 才会“捧着金饭碗偷大白菜”

2011年12月26日 07:28 来源: 南方都市报 【字体:

  中国证监会稽查局和稽查总队日前向媒体通报了一起证券公司保荐代表人卷入股市内幕交易的案子。东北证券(000686)保荐代表人秦宣在西南合成(000788)公司重组过程中,将内幕信息泄露给他人并亲自从事内幕交易,从而构成了一起典型的“传递型”内幕交易案。法律是无情的,目前,这个只有35岁且有一个年仅5岁孩子的年轻母亲已经被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等待她的将是牢狱之灾。证监会负责人介绍说,秦宣在证券公司里的年薪有两三百万之多,但她自己从事的这起内幕交易获利不过23万元,因此,这位负责人发出了沉重的叹息,“这可真是捧着金饭碗偷了棵大白菜!”

  证券行业中的人,整天与金钱打交道,计算某一种行为的利益,其精明程度自然超过芸芸众生,用金饭碗换大白菜,这样的账从性价比来说,实在是一桩严重的亏本买卖。前几年热播过的一部电视剧《乔家大院》,里边倒是有一个重要的道具大白菜,那是主人公乔致庸的妻子陆玉菡的陪嫁,还因此而使乔致庸在生意受挫时得以咸鱼翻生。不过,乔家的这个大白菜是价值连城的玉雕,秦宣的大白菜显然不可与其相比,在证监会那位负责人眼里,这实在只是菜市场里正在贱卖的那种廉价蔬菜,因此,这样的亏本买卖,实在划不来,简直是辱没了证券从业人员的名声。

  但是,难道秦宣通过这桩内幕交易,获得了乔致庸的那个玉雕大白菜,或者说她用菜市场里的大白菜换来了金饭碗,就是一桩“物有所值”的买卖,证监会也就可以省去那沉重的叹息了?事情当然不是这样的,执法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法律不可能因为犯法者做的是亏本买卖而对其生出体恤之情,从而网开一面。但是,既然证监会那位负责人发出了这声感叹,我们倒不妨沿着他的这个思路想一想,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位到达了证券公司保荐代表人这样一个重要岗位的证券业精英栽倒在内幕交易上?长期在证券行业里工作,秦宣不可能不知道内幕交易是一种犯罪行为,既然如此,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她铤而走险,成为一个令人不齿的罪人?

  答案只有一个,内幕交易尽管是一种犯罪行为,但在很多人看来,这毕竟不是直接的偷盗抢劫,因此在客观上对其痛恨不起来,从事这种行为的人不但没有羞耻感,反而会有一种成就感。许多投资者一边对内幕交易切齿痛恨,一边却又对内幕信息趋之若鹜,这也正是内幕交易者能够轻易获得成功的一个原因。在市场里,一些掌握了内幕信息的人将透露内幕信息作为对朋友示好的表示,一些并不掌握内幕信息的人也以偶尔得到的内幕信息作为吹牛的资本。正是对内幕交易缺乏痛恨,整个市场对内幕交易缺乏羞耻感,才给内幕交易提供了繁殖的土壤,秦宣和一切因从事内幕交易而受到法律惩处的人,从另一个侧面看,正是这种耻感文化缺失的社会环境的受害者。

  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成为我们置身的这个星球的统治者,就是因为人具有其他动物所没有的荣辱观。在有史可考的人类社会的发展长河中,这种朴素的荣辱观起了很大的作用,人们追求成功,追求荣耀,也自觉地抵制在人类共识中视为羞耻的行为。但是,当我们的社会发生急剧变革的时候,原有的价值观被颠覆了,人们很快构建起了以金钱为中心的价值体系,能够赚到钱,就会给人带来一种至高无上的成就感,至于通过怎样的途径来达成这个目的,变成了一种次要的甚至可以忽略的东西。当秦宣向他人泄露一家上市公司重组的内幕信息时,当她自己根据这个内幕信息从事内幕交易时,她的内心深处根本没有羞耻感,而是一种赚到钱的成就感,那23万元的盈利虽然不多,但已成为给她提供这种感觉的道具。她并不缺钱,但是她需要这种成就,即使是当她面对证监会稽查人员时,她的嚎啕大哭也只是来自法律带给她的惶恐,并不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羞耻。

  耻感文化缺失,已经在我们这个社会产生深刻的危害,这种危害不仅仅表现在资本市场的内幕交易上,而是泛化于社会的各个层面。企业为了利润最大化,可以听任污染泛滥,可以生产出各种危害人体健康的问题产品。官员为了创造政绩,可以不顾老百姓的死活,大搞强制拆迁。法官为了迎合权力或者资本的需要,可以违背法律精神,做出枉法裁决。作家为了得到更多的版税,可以大量炮制连自己儿子都不敢给他看的下三滥作品。学校为了创收,可以贩卖文凭。运动员为了金牌,可以服用兴奋剂。裁判为了金钱,可以吹出黑哨。当最终的目标实现的时候,这些人所享受的只有成功的喜悦,已经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羞耻之心。但是,当这种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做法成为很多人的选择以至成为一种值得夸耀的模式的时候,人已经等同于动物,人类社会也只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了。

  长期以来,在我们快马加鞭地推进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对耻感文化的忽视正在日复一日地腐蚀着人们的心灵。面对资本市场上泛滥的内幕交易,我们固然需要加强法律监管,但是我们更要有足够的耐心来重新培植我们的耻感文化。只有每一个证券从业人员以及市场投资者深深地在自己的心灵深处埋下对内幕交易的厌恶,扭转目前这种对内幕交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习气,让内幕交易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资本市场才有可能建立起良性的生态环境,成为一个公平的、能够给投资者切实回报的市场,市场的发展也才是有意义的。

  (作者系财经评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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