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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性失衡的代价

2012年07月21日 07:24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 【字体:

  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2年二季度“GDP增速回落至7.6%,为近12个季度以来经济增长首次跌破‘8%’”。

  虽然国家统计局仍然强调“房地产调控不能放松”,但是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分析表明,“房地产调控是今年经济增长速度下滑的重要原因”。正因为如此,“呼唤楼市调控政策放松的声音不绝于耳。地方政府开始尝试各种手段或明或暗地放松调控、土地出让市场和房地产市场呈现出回暖的态势。

  与这些观点迥然不同,7月18日,《人民日报》明确指出,“走依靠房地产带动经济增长的老路无疑是饮鸩止渴” 。7月19日,国土部和住建部联合下发了《关于进一步严格房地产用地管理巩固房地产市场调控成果的紧急通知》,《通知》不仅明确了中央政府调控楼市的坚定决心,还明确要求地方政府对于土地出让价格的控制负有责任,从而间接表达了对最近出现的“地王”事件的不满。

  所谓饮鸩止渴,就是说,明知道是毒药,却愿意毫不犹豫地喝下去,这到底是为什么?而且我们不难注意到,我们刚才介绍的那些事实表明,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在楼市调控以确保经济增长方面的立场是迥然不同的,这也就意味着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在楼市调控中的利益及由利益所决定的动机,也是迥然不同的。这又是为什么?导致中国经济增长出现问题的内在原因何在?这些原因是不是意味着放松调控,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

  我们不妨再来分析一些数据和事实。

  有媒体报道,2011年我国的总“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已达到历史高位:49%” ,这一水平不仅高于全球除中国以外的任何一个经济体,并且高于任何一个经济体历史上的最高水平。这不仅意味着消费占GDP的比重远低于全球除中国以外的任何一个经济体,也意味着中国经济的增长高度依赖于投资的拉动。

  而根据交通银行(601328)金融研究中心的报告,“近10年房地产投资占GDP的比重保持在5.5%左右,而且和其他产业有较高的关联性”。这就意味着房地产是我国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力量,事实已经成为我国经济增长最重要的发动机,成为事实上的支柱产业。

  在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的同时,我们不无遗憾地发现,我国大量公共投资的效率并不高。

  大量的投资,钱从哪里来?一是高税收,2011年我国财政收入增长24.8% 而GDP才增长9.2% ,财政收入增长数倍于GDP增长这一现象已经持续多年,这是不是意味着国民财富中政府所占份额在大幅度提升?是不是意味着我国的广义税负在这些年一直在提升?第二,高房价背后的高地价。根据我们此前的研究,我国每1元的房价中,约有0.40元为政府的土地出让金和各项税负。高房价为地方政府大规模扩张性的公共投资,也提供了大量的资金。用一句话来说,地方政府赖以拉动经济增长的大规模投资的钱,主要是百姓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钱。

  大规模低效率的投资,对中国经济有何影响?我们不妨看一个极简单的例子,政府从百姓那里通过税收或举债等手段,拿到100元的钱,用于投资,一年后才产出60元。老百姓当前节制的消费,未来能够得到补偿吗?当前的投资,虽然拉动了当前的经济,是不是牺牲了未来的成长?是不是导致未来的产出不足,从而影响未来的消费?本来中国百姓消费占GDP的比重就不高,未来是不是更低?未来是不是更加依赖投资来拉动经济?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前的增长,是以未来更大规模的萧条为代价?这是低效率投资以拉动短期经济增长的第一个后果。

  大家还可以进一步分析,投资占GDP的比重过高,这是不是意味着生产能力、供给能力呈现出持续上升的态势?是不是意味着百姓的消费呈现出持续下降的态势?生产能力的无限扩大和消费的相对萎缩,是不是饮鸩止渴?

  依靠放松房地产管制、依靠投资拉动经济短期中的增长,明明是毒药,但为什么总有人愿意去喝下它?

  深层次问题,可能主要在于两个方面:

  第一,我国地方政府的唯GDP的冲动,而地方政府追求GDP,又取决于它们的利益。因为地方政府官员个人的政绩评价,主要根据GDP及其增长,从而GDP增长决定了地方政府及其官员的个人利益。甚至毋庸讳言,地方政府官员个人及其家庭,可能也在高房价、高投资中获得财务上的利益。

  第二,现行的财政税收制度设计上的缺陷。自1992年财政税收制度改革,明确了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税收权限划分之后,对于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事权的划分,是不清晰的。这样导致地方政府追求增长缺乏足够的财力支撑,高价卖地,似乎成为地方政府谋求增长的不多的几个手段。

  简言之,中国经济趋于萧条的原因是在于投资与消费的结构不合理、投资效率不高等结构性问题。而这些结构性问题的解决,显然需要长期、耐心的结构性调整。依靠短期中大规模的投资,甚至依靠放松房地产管制来刺激经济增长,无疑是喝毒药止渴。但导致明知是毒药而仍愿意喝下去的原因,可能在于现行的政绩评价体系和财政税收制度。在这一制度背景下,刺激增长的好处,是地方政府的。结构性失衡的代价,是由全国来承担的。

  看来,包括最高决策机构,都需要深思导致这种格局的原因,多一些耐心,通过细致的制度设计,来改革导致愿意喝毒药的这种格局。

  (作者为中央财经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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