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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一九四二

2012年11月30日 08:00 来源: 上海金融报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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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11月29日,冯小刚导演的新作《一九四二》在千呼万唤中与全国观众见面。

  这是继2003年的电影《手机》后,他第二次将著名作家刘震云的作品搬上银幕。不过,与虚构的《手机》不同,《一九四二》所反映的是中国一段真实却几乎被人淡忘的历史。它的“母本”《温故一九四二》,是不折不扣的纪实文学。

  1942年的中国发生了什么,需要用“文字+影像”的“双重待遇”来展现?确切地说,那是1942年夏到1943年春,一场大旱灾导致河南全省夏秋两季大面积绝收。大旱之后又遇蝗灾,“水旱蝗汤”袭击全省一百一十个县。据史料记载:“灾民五百万,占全省人口百分之二十。灾民吃草根树皮,饿殍遍野。寥寥中原,赤地千里,河南饿死三百万人之多。”

  或许有人觉得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大灾荒发生于1942年的河南,而刘震云出生于1958年的河南,相距16年,并未亲历“水旱蝗汤”的他,怎能在时隔半个世纪后,于1993年推出专述这段苦难史的《温故一九四二》?

  对此,刘震云早有预见,他在作品开头写道:“一位我所敬重的朋友,用一盘黄豆芽和两只猪蹄,把我打发回了一九四二。”其用意,正是告知存有疑惑者,朋友之所以摆下这顿“壮行饭”,目的就是交予他这个“重返时光隧道”,去考察大灾荒史实的艰巨任务。

  1993年,刘震云回到河南老家着手调查。除了走访幸存者,他还“泡”在图书馆大量查阅1942年的《河南日报》、《中央日报》、《大公报》,以及档案馆内的县志记载、国外记者与牧师留下的资料。就这样,各方史料被不断“打捞上来”,当事人的记忆碎片也被不断整理出来,终于在1993年年末“汇集”为《温故一九四二》,从而使诸多先前与作者一样对“1942”颇感陌生的国人,得以了解这段关于饥饿、同时也是关于灾难中人性的沉重历史。

  铅字成文19年后,冯小刚将本书“化作”影像,并邀得诸多中外明星出镜。值得一提的是,早在冯导放出筹拍该片的消息时,就有声音指其“没事找事”,认为“看电影就是图轻松,何必自寻憋气”。而在今天走入影院的观众中,我们也无从知晓多少人是为了解历史、有所触动而去,又有多少人纯粹只为看面孔或看热闹而去。

  不过,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不意外,我们无法强求人人都有忧国忧民的情怀,刘震云这样写道:“在死三百万的同时,历史上还发生着这样一些事:宋美龄访美、甘地绝食、斯大林格勒大血战、邱吉尔感冒。这些事件中的任何一桩,放到一九四二年的世界环境中,都比三百万要重要。”同样,对当代人来说,大灾荒毕竟发生于近70年前,要将水深火热的“1942”放到富足小康的“2012”来重温,难免还是会让许多人觉得隔膜,他们所能做的,最多只是既远离灾难又能吃饱穿暖“居高临下”地对灾民予以同情。

  是不是在历史发展进程中产生作用的事件就值得书写,而惨痛却并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历史就可以遗忘?我们从教科书和史料中了解了很多“显性”历史,比如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军伤亡300余人,我们为之建造了纪念馆;1937年“八·一三”淞沪抗战,中国军队死伤30万人,我们也建造了纪念馆;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30余万军民惨遭日军屠戮,我们同样建造了纪念馆……其目的,都是要让后人铭记历史。但1942年令三百万条生命逝去的河南大灾荒,却无任何形式的纪念。

  然而,它也是一段无法抹杀的历史,而非传自祖辈口中虚构的故事,如果不为后人所知,我们就无法以史为鉴,常作反思。当然,今天有作家秉承责任,重新打捞和再现这段历史,使我们通过“温故”了解民族,了解人性,让悲剧不再重演,这本身就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刘震云曾就这段历史询问过时年九十二岁的外祖母,起初,老人似乎已将这场灾荒遗忘:“饿死人的年头多得很,到底指的哪一年?”但听闻大旱后发生遮天蔽日的蝗虫这一“特定标志”,她忆起“原来是飞蚂蚱那一年。那一年死人不少。蚂蚱把地里的庄稼都吃光了。”由此可见,中华民族是有过多么深重的苦难,深重到几乎让人“记不得”曾有这样的痛苦。而正因骨血里一直都有“善忘”的痼疾,所以,今天“温故”1942,也就成了一件必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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