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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志军:从三一“迁都”看中国经济之痛

2012年12月28日 14:44 来源: 财经网 【字体:

  尘埃落定。不管前段时间有关三一重工(600031)及其掌门人梁稳根的传闻怎样,到目前为止,我们能从媒体的报道中知晓的一件事很确定的一件事就是:三一的总部(甚至注册地)正从湖南长沙前往北京!

  作为企业,三一当然有其“迁都”的种种理由。本文并不打算去探究三一“迁都”背后的种种原因,那不是笔者的所长,笔者也缺乏足够的精力去探查其中的各种信息。然而,对于一个专业的经济人士而言,三一的“迁都”作为一个重要事件和一种重要信号,却不得不让我们驻足下来,投入足够多的关注,保持足够的警惕,审视其对中国经济的未来发展将具有何种意义。

  各位读者,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很不幸,三一“迁都”是中国经济之痛,而非中国经济之福

  。即便三一“迁都”对于其本身的发展来说可能利大于弊,但通过认真而深入的分析,我们就会看到,对中国整体经济的发展来说,其弊远大于利。三一“迁都”不仅深刻地反映出了中国经济之病,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进一步恶化了中国经济之痛。

  一是会提高北京的经济和政治垄断地位。

  当前,越来越多的国家选择将首都搬离经济中心,比如韩国等国。然而,与韩国等国相悖而行的是,北京却在不断强化其作为经济中心的职能和地位。不说其他的指标,单单从一个指标我们就可以看出这种趋势。这个指标就是全球500强企业的总部。

  2012年10月中旬,全球知名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与纽约合作组织联合发布的报告称,在所选取的包括纽约、伦敦、芝加哥、巴黎、柏林、墨西哥、圣保罗等城市的全球27个主要城市中,北京的经济影响力排名从2011年的第九位跃居第一位。据称,北京经济影响力第一主要源于:全球500强总部的数量第二,仅次于东京;GDP增长率第三;按资本投资额计算的外国直接投资第三,按新建项目数量计算第五等。

  而在2012年7月,《财富》中文发布了2011年《财富》世界500强企业的最新排名。在2011年的世界500强中,入选的69家中国企业如果按照总部所在地进行省区分类,可以发现其分布是极其不均衡的。在全国69家世界500强企业中,竟然有40余家的总部在北京。而全国其他地区,只有29家。其中上海有6家,广东有4家,河北3家,山东、湖北和浙江各有两家,江苏、吉林、天津、河南、山西、辽宁各有一家。而其他的省份,则鲜有企业入选。并且,通过考究企业的所有权性质,我们可以发现,北京入选《财富》500强的企业,竟然100%为国有官营企业;上海作为直辖市,上榜的企业也全部是国有企业!

  69家入选500强的企业有40家总部在北京,只是反映了问题的冰山一角而已。500强以外的企业呢?如所谓的央企,其总部也基本上是在北京!加上各部委也在北京,并且它们手上也掌握着巨大的资金和资源审批权、配置权。应该说,中国的经济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这些央企所垄断和控制的。也就是说,北京控制了中国的经济命脉和经济权利!

  三一重工作为民营企业的突出代表,它把总部(甚至注册地)迁往北京,会产生一种示范效应,诱使其他的优秀民营企业也把总部迁入北京。这样,无疑会进一步加剧北京作为经济中心的地位。

  作为首都,拥有政治上的垄断地位是必要的,也是无法改变的。但如果首都同时又拥有经济上的近乎垄断的地位,那对于一国经济和政治而言,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北京的这种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的双重叠加:(1)会加剧经济和权力的媾合,使权力腐败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在中国,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每年,为获取资源和资金,为项目规划通过审批,为谋求关系和职位升迁,为取得课题和国家奖项,为子女就学中国各个省份的几乎各个公共部门、私人企业无不“跑部钱进”、前往北京拜访各路神仙和大佬。我估算,光是这些进贡和为进贡的花费,一年应该不低于1万亿元!这个数额可以通过三种方式来进行估算:(a)以各省、市、县每年到北京拜会各个部位、央企和事业主管单位,请部委、央企、事业主管单位的人员到地方考察,他们所需要送的礼、请的饭局、交通费、住宿费等来进行计算,应该不低于1万亿元。(b)可以从中央各部位和央企每年转移支付和投资到各地方的金额来计算,这种转移支付和投资年超过20万亿,如果以5%的比例作为其中的公关费、活动费、差旅费和其他经费,就至少有一万亿元了。(c)以国家发改委等部委所在地的礼品回收店一年的交易额、加上各地方为“跑部钱进”所支付的差旅费来估算,也不会低于1万亿元。(2)会加剧北京的拥挤程度。作为一个常住人口超过2000万的特大都市,北京的拥堵盛况是闻名全球的,为此,北京获得了一个雅称“首堵”。三一连同其他民营企业如果把其总部迁往北京,无疑会进一步增加北京的拥挤程度。(3)会助推北京的房价进一步畸高

  。北京的房价收入比已接近30:1。而据房地产信息公司Zillow的数据显示,即便在美国房地产泡沫达到顶峰的2005年,全美国房价收入比的最高值不过5.1倍左右,而在泡沫最严重的拉斯维加斯等城市,这一比例也不过为5.6倍。在美国的历史上,房价收入比通常为3倍左右。由此,北京的房地产泡沫程度可想而知有多严重。如果三一“迁都”北京产生一定的带动作用,无疑会进一步助推北京的房价,加剧北京的房地产泡沫。

  二是会加剧地区间发展的不平衡。

  中国的地区发展极不平衡。从收入上来讲,2011年,按常住人口计算,人均GDP最高三个地区是天津、上海和北京,分别达到86496元/人、82560元/人和80394元/人,而人均GDP最低的省份是甘肃、云南和贵州,分别为19628元/人、19038元/人和16117元/人。最高和最低的地区人均GDP相差3倍以上。即便是处于中游的湖南省,其人均GDP也不过29893元,也不到北京的1/3。除了人均GDP外,北京等发达地区在人均教育支出、人均医疗费用、人均营养摄取量和所享有的公共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等方面都远优于中西部的落后地区。

  据媒体报道,三一总部(甚至注册地)从长沙迁往北京,不仅会导致湖南减少数百亿元的GDP,也会损失几十亿元的税收收入。这对于原本经济实力就不怎么强,人均GDP较低和财政收入不怎么高的湖南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损失。尤其是,三一所拥有的品牌效应和竞争力对湖南省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三一的外流,除了会影响湖南的财政收入外,还会给湖南带来一种声誉损害,使人们有理由怀疑湖南的投资和经营环境。而三一的流入,则会增强北京的经济实力和经营信

  誉。如果有许多其他的优秀民营企业效仿三一的做法,从中西部迁入北京或上海等地,那么,无疑就会扩大以湖南为代表的中西部省份和以北京为代表的发达省份之间的差距,从而,进一步加剧中国经济的地区差异和不平衡性。

  三是会导致财富向权力进一步靠拢。有人撰文称,三一集团掌门人梁稳根在十八大未能当选中央委员,对其触动很大。三一之所以迁往北京,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政治资源。对于这种言传,我们姑且可以不管其真实性和可靠性有多高,置之一边以不顾。但可以确定的是,以三一为代表的民营企业向北京的“迁都”会进一步导致财富向权力的靠拢

  以三一为代表的优秀民营企业是在市场的浪潮中,通过技术进步、服务改善和为客户创造价值,不断成长和壮大的,其财富来自于为市场和为用户创造实实在在的价值。然而,当这些优秀的民营企业开始寻思向权力靠拢时,其增加研发投入、寻找新的市场和为客户创造价值的原始冲动就会降低。取而代之的是想方设法讨好权力,并与权力媾合,从而分享权力租金的一杯羹

  从人类经济发展史来看,当财富和优秀的民营企业都向着作为政治中心的首都集中时,只能说明这个国家还是一个权贵主导的国家

  。而且,人类经济发展史也同时表明,一个权贵主导的国家,是很难获得长期的经济繁荣的。很难想象,作为一个典型的市场竞争充分的国家,如果美国的富豪大部分来自华盛顿,那会是什么情况?不过,事实是,美国富豪最多的地方,是在经济中心纽约,而不是华盛顿。而且,美国的财富和企业总部也不完全集中在纽约,而是分布在全国,其世界500强的产生也很均匀和分散。这或许就是美国经济长期领先于世界的基本原因所在吧。

  四是会进一步影响中国的经济安全。

  罗天昊在《警惕北京绑架中国经济》一文中写道:“财富集中于首都,非常不合理。北京挟制了太多的全国性资源,对于地方的发展,造成了抑制作用。同时,在发生对外战争的情况下,首都一旦有变,将出现毁灭性的灾难。在民国时期,国民政府将财富过于集中于南京,当日本占领南京后,中国经济遭遇巨大创伤,可谓前车之鉴。当下中日争锋,未来中俄争锋,北京均处战略威慑之下。”对此,我深以为然。如果诸多优秀民营企业都像三一那样“迁都”入京,无疑,对于中国经济安全而言,是一种雪上加霜的重压。

  为了中国经济的长期健康和均衡发展,真心希望三一“迁都”入京只是个案,真心希望其他的优秀民营企业能扎根于中西部,与中西部地区共同成长和发展。也希望无论是北京还是各地方政府能真正改善投资环境,给民营企业应有的政治话语权和资源平等使用权;希望企业与企业之间应加强合作,而不是恶语相见、相互拆台和恶性竞争。更希望更多的企业总部迁出北京而不是迁入北京!

  唐志军为经济学博士,湖南科技大学经济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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