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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回家过年成为信仰

2013年01月25日 11:44 来源: 财经网 【字体:

  微博上,一名年轻男子,赤身裸体,背对镜头,身材姣好,皮肤光鲜,头发较整齐,两臂抱胸,身子左倾,左脚踩在满是碎石渣的地面上,右脚稍稍离开地面你能想象这竟然是在排队购买火车票。排在这个男子前面的10个人都穿着较厚的衣服,唯有他身上无衣,瑟瑟发冷,让观者好生怜惜。旁边的文字不无讽刺地说:“温州一裸男排队买火车票,后被派出所带走并遣送回家。有网友调侃道:"这倒不失为一条快速回家的捷径。"

读图后,虽不知真假,但心中还是有些酸酸味道。在春节越来越近的日子中,身在外地的中国人都在想着千奇百怪的法子,“不择手段”地实现一个目的,回到自己温暖的家。

  读图后,虽不知真假,但心中还是有些酸酸味道。在春节越来越近的日子中,身在外地的中国人都在想着千奇百怪的法子,“不择手段”地实现一个目的,回到自己温暖的家。

  在一个史上交通运输条件最为发达的时代,有不少人却用难为众人苟同的法子,回家过年。回家过年就那么令人向往吗?支撑这一行动的内在力量到底是什么?是信仰。当回家过年成为信仰,即使千难万阻,跋山涉水,那回家过年的人也在所不惜。

  回家过年,一个多么诱人的词组,其背后隐藏着中国人独有的文化密码。

  家,一个生命情感孕育生长的地方。在那里,祖辈、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亲戚朋友、邻居熟人的生命之花绽放。那远去外地打工、做事、游乐的人总是想常回来看看,看看那些一起体验生命历程的面孔,与他们一起分享生命中的酸甜苦辣。那孝心纯纯的儿女们回到家中,用自己的言行举止诠释着孔孟学说中的仁爱理念。外面的孤寂、恐惧、焦虑、迷茫、紧张、寒冷,找不到归属感,总是可以在家里温暖的生命中得到较为清澈的疏解。在外面劳损的身体总是可以在家中得到修补、滋养,然后充满崭新的动力再次起航。

  这么好的地方,回来却很难,尤其是在春节期间,回家过年,总会把这个国家的快速发展综合症裸露出来,就像那男子的裸体一样。其原因多多。

  有人把矛头指向那掌握着千万人行程路线的铁道部,说它不负责任,甚至徇私舞弊,把宝贵的车票都弄到有关系的人那里了,让那在外打工的草根阶层,怎么花时间用心排队也买不到票。铁道部委屈地说,它也没办法,运力有限,乘客太多,供不应求,短时期内根本无法满足所有人的购票要求。

  有人把春运难题的肇事根源挖到了中国权力制度设计上,说这个权力把绝大多数的资源、机遇都集中到大城市,不可避免地把各路中国人都吸引到这里,等到了春节,又无法把那么多的中国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运回各家。

  有人把家人团聚的困难归咎为民生制度的不健全,在外打工、居住的人生活很艰辛,难以把父母接到身边一起团聚,因为收入、住房、社保、医疗等方面的制度条件都不允许。

  有人把板子打在用人单位身上,说它平时不能通过放年假方式满足员工的回家需求,结果造成需求的积压,到了过年前夕,一起爆发,整个国家都受不了。

  有人把问题归结于车票的价格太低,说它不符合市场供需规律,那么多的人都可以买得起票,而车票又稀缺,所以造成严重的供需不平衡。

  有人说症结在于中国的过年文化,说它从古至今都在春节这个特定的时期,用道德正义的方式召唤游子回家团聚,侍奉长辈,孝顺父母,享受天伦,维护宗法社会稳定。人对家日久生情,情变为习俗,习俗变为信仰,信仰稳定,难以改变。

  有人说在外的游子太较真,太想回家,太喜欢凑热闹,何必在这个拥挤的时刻回家过年呢?

  这些原因都有些道理。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回家过年成了众多中国人的文化信仰。1922年,梁启超曾说:“信仰是神圣,信仰在一个人为一个人的元气,在一个社会为一个社会的元气。”由此可推论,回家过年成了一个中国人成为他自己的元气。整个社会的中国人回家过年,就孕育了整个社会的元气。没有元气,就会人不人,社会不社会。

  德国诗人歌德也曾说:“世界历史的唯一真正的主题是信仰与不信仰的冲突。所有信仰占统治地位的时代,对当代人和后代人都是光辉灿烂、意气风发和硕果累累的,不管这信仰采取什么形式,另一方面,所有不信仰在其中占统治地位的时代(也不管这不信仰是什么形式),都只得到一点微弱的成就,即使它也暂时地夸耀一种虚假的光荣,这种光荣也会飞快地逝去,因为没有人操心去取得一种对不信仰的东西的知识。”如果用他的话来评价中国人回家过年的信仰,那价值就太高了回家过年是众多中国人光辉灿烂、意气风发和硕果累累的占统治地位的信仰形式。

  正因为回家过年成了众多中国人的一种文化信仰,所以,在这个特定的时期,谁要是回不了家,与家人团聚不了,或是见不到自己当年熟悉的人和物,就可能觉得上天不公、制度腐败、自己无能、命不好,或者觉得幸福与自己无缘,失掉了生命的元气,人生从此没有了意义。用学术上的话说就是,这个回不了家的人可能对世界的整体立义都产生了怀疑。换句话说,他可能从此颠覆了他的文化信仰,异化为一堆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

  兹事体大。在春运期间,保证众多中国人回家过年,是尊重他们的文化信仰,也是国家人文主义精神彰显的象征,更是一个人成为他自己的必要精神支撑。

  如何做到这一点呢?既然原因多元,解决的办法也就该多元。

  从个人层面上看,利用一切合法的手段去买上回家的车票,应该是最优选择。当然,要保证个人能买到票,还需要制度层面的配合,如增加海、陆、空、铁运力,打击贩卖车票的行为,主动为草根阶层办理团队票,最大限度地方便个人购票等措施。此外,个人还可以利用拼车、包车、私家车等交通工具,合理规划行程,安全回家。

  如果个人确实没有条件回家过年,就需要社会提供一些关爱的方式,让他在外地也能感受到温暖。当然,个人也需要作出理性的认知,客观地对待这个事情,总结经验、教训,积累必要的条件,下次再回家过年,或者选择适当方式与家人团聚。

  从顶层设计层面看,改造权力层层集中、资源聚集过密的制度结构,设计一个目标长远的城镇化政策,吸引国人离家就近就业。同时,把户籍政策、收入分配政策、住房政策、社保政策、医疗政策有机衔接,使父母可以自由选择到子女就业地居住、团聚。

  从文化层面看,回家过年的文化信仰会与中国发展的现实条件之间必然会发生冲突。只是在冲突的过程中,个人、组织、家庭、国家、社会等各方面都要适当地调整各自的认知,本着尊重人的自由选择和文化信仰的人文主义精神,通过对话找出彼此之间的共识,创造必要的时间、经济、技术、设施条件扩大个人自由选择的路径,让个人可以方便地、有尊严地回家与家人团聚。

  如果上述多元方式得以合理展现,那男子的刺眼裸体将会以历史符号的面目,映衬众多中国人文化信仰实现后的尊严感和幸福感。当然,众多中国人回家过年的信仰,也将会在历史调整中迎来新的生命形式。

  刘锋为法学博士,独立学者,微博名“锋语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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