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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增长潜力分析的参照系和理论选择

2013年01月27日 22:55 来源: 中国经济时报 【字体:

  研究经济中长期潜在增速是确定发展战略的基础,也是判断当前经济形势、选择宏观调控措施的依据。国际金融危机后,我国经济持续低迷引起社会各界对中长期增长问题的广泛关注。许多学者和机构对此问题都做了研究和阐述。然而,经济体系的复杂性、不确定性以及全球政治经济动荡,极大地增加了分析长期问题的难度。要对中国未来10年或20年增长情况做出估计,通常需要与其他经济体或情境进行对比。通过比较未来的情境与参照系间的异同,可以对增长前景做出大致判断。在进行比较时,不同研究者切入的视角和选择的理论是不同的。而正是参照系和理论选择的多样性造成了丰富的观点差异。比较不同观点,一方面可以评判其结论的可信度,另一方面也可吸收其合理成份,提高自己理论的可靠性。而评判和综合观点的准则在于规律和参照系的稳定性。只有那些稳定程度最高,不随区域或时间变化的比照标准和规律才适合长期趋势分析。

  中国长期增长潜力分析的几个重要观点

  增长阶段转换论、长期增长论、增长轨迹论和增长空间论是当前对我国长期增长潜力分析的几个重要观点。

  ——增长阶段转换论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等收入陷阱”课题组,判断中国即将进入增长阶段转换期, 即要从平均接近10%的高增速下降到7%或以下的中低增速。其结论主要来自以下几个论据:

  成功追赶型国家在人均GDP达到11000国际元左右?穴按购买力平价计算的1990年不变价国际元?雪普遍都经历从高经济增速下降到中低增速的过程。按此经验,我国近期也将进入经济增速转换期。

  利用各省与国际上规模相当国家的比对关系,估计各省未来增长情况,加总后得到全国未来增长趋势。结果显示,未来几年中国经济增速将会下台阶。

  利用追赶型国家在经济增速下台阶时的电、钢铁、汽车等实物商品消耗水平,估算我国达到同样水平时的年份。结果显示,未来几年我国经济增速将随着重要实物消耗量增速下降,从高增速向中低增速转变。

  ——长期增长论

  该观点认为,中国有很强后发优势,未来20年潜在增速可保持在8%左右。其核心论据是:发展中国家可利用后发优势,快速采用国际上已有创新和科技成果,实现比发达国家更快的经济增长。在进行国际比较时,该观点认为中国2008年人均GDP只有美国当年的21%。此比例相当于日本1951年、中国台湾1975年和韩国1977年的水平。而在此阶段,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都维持了几十年高达7%—9%的经济增速。所以,从国际比较看,后发优势将支撑中国在未来较长时期保持高增长。

  ——增长轨迹论

  该观点强调经济增长有不同的阶段性特征。在同一阶段,经济增长将表现出相同的轨迹。该阶段性特征与人均收入水平关系不大,而与经济起飞后持续时间有关。也就是说,增长轨迹是增长阶段的表现,如果本国历史上增长轨迹与其他国家相符,那么此后的增长态势也将与其他国家一致。按照这一思路进行国际比较,中国2007年的增长态势相当于日本20世纪60年代、中国台湾80年代末、韩国90年代初。从上述国家和地区此后的增长情况看,中国高增长还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增长空间论

  该观点认为,中国有五个方面的增长潜力还可持续释放。一是城市化和消费升级的巨大需求潜力;二是金融资产提供的资金潜力;三是劳动力供给潜力;四是技术提升的空间潜力;五是我国土地利用潜力。通过结构调整和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将上述增长潜力不断释放,就能支撑我国经济未来二十年高速增长。

  各种观点的结论和论据分析

  各种观点各有优劣,但综合来看,从需求出发进行分析的增长阶段转换论推理过程更可靠,结论的可信度更高。

  ——增长阶段转换论的核心依据是:人均收入决定需求结构,而需求结构决定经济增速

  增长阶段转换论的参照系是成功工业化国家的历史经验。增长阶段转换论参照了成功追赶型国家的经验得出经济增速下台阶的结论。课题组首先利用购买力平价和价格修正找到国际比较的统一标准,接着发现欧洲后发国家及东亚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大约在人均11000国际元左右都出现从高增速向中低增速转换的过程。增长阶段转换论进行国际比较的范围广,普遍性较强。

  消费结构和人均收入水平的关联性是进行国际比较的基础。虽然没有明确指出,但增长阶段转换论暗含假设是:不同文化或国家,人们在相同实际收入水平上消费结构同质。在国际比较时,采用支出法换算的购买力平价国际元,实质是强调了各国间可比较的实际购买力或需求状况。而不同国家同样收入水平下实物消费量相近的变化规律,也揭示了消费结构与收入水平间紧密的联系。

  人均收入水平决定需求结构进而决定经济增速是其主要逻辑。在人均11000国际元左右各国增速普遍回落,说明在此收入水平上需求发生了真实变化,并导致高增长结束。关键性商品比如用电量、汽车保有量、钢铁累计产量增速在相同人均GDP水平上出现转折,直接证明需求实际变化导致经济高增长结束。所以,增长阶段转换论的分析线索是,从收入水平到需求结构再到经济增速。

  增长阶段转换论对其核心论据强调不够。增长阶段转换论认为,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向中低速增长转换的原因有三条:挤压式增长中技术后发优势逐渐减弱;供给条件发生变化不再支撑高增长;支撑重化工业发展的需求结构发生变化。实际上,维持高增长与结束高增长的要求不同,前者具备多种条件,后者只要一项不具备就会发生。在增长阶段论指出的几个原因中,消费结构不再支撑高投资,从而使潜在增长速度下降,是最为有力的论据。

  ——长期增长论的核心思想是:追赶型国家与技术边界的距离决定其高增长持续时间

  技术后发优势是支撑经济体高速增长的核心条件。持续增长论阐述中国长期增长前景时,重点强调了后发国家的技术优势。认为后发国家可利用已有先进技术和创新成果,在增长不同阶段找到与自己比较优势相一致的产业,进而长期维持较高增速。当后发优势逐渐减弱时,产业转换难度加大,高增速就会结束。

  与技术边界的距离决定中国有长期增长的潜力。在分析中,长期增长论将人均生产能力作为技术水平的工具变量,将美国人均生产能力视为现实的技术边界。一个经济体人均GDP与美国的差距意味着与技术边界的距离。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离技术边界越远就有更大的增长潜力。通过比较日本、韩国、中国台湾高增长期与美国人均GDP的差距和高增长持续时间,可推测中国将再高速增长20年。

  该观点在参照系选择和逻辑一致性方面存在困难。

  比较的逻辑不一致。同一规律可以解释后20年,却无法解释前30年。长期增长论忽视了中国已经发生的30年高增长。如果通过比较技术潜力可以预测未来高增长,那么也应该能够解释已经发生的高增长。中国2008年人均GDP只有美国当年的21%,相当于日本50年代、中国台湾70年代、韩国80年代。那么显然需要解释上述三个经济体达到该人均GDP相对水平前,为何没能像中国一样高速增长30年。其比较对象的选择与所主张的论据在逻辑上不一致。用于预测中国未来增长的论据却很难适用于对日本、中国台湾、韩国增长历史的解释。

  逻辑不一致的根本原因是它选择的标准是动态的、可变的。技术潜力能推进的经济增长表现在不同时期会发生变化。比如,大规模生产汽车的技术和生产计算机操作系统的技术可能反映出相同的生产率差距,但是其对经济体系的作用机制是完全不同的。相比之下,增长阶段转换论依据的人均收入与消费结构间的关系是客观的,不易随着时间和区域变化而改变。

  忽视了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经济外向度与中国不同。持续增长论推理的逻辑是技术潜力通过产业升级带来经济增长。在此分析框架下,需求的实现并不是问题。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经济外向度非常高,其产业升级在很大程度上可以不受或少受市场空间的制约。然而,对中国这样的人口大国, 当其加入某一产业时,即便是面对国际市场也会存在需求制约的问题。所以,仅从供给侧分析增长潜力容易高估中国增长潜力。

  ——增长轨迹论认为增长过程存在客观规律,此规律支配着同类国家有近似的增长态势

  增长阶段论的参照系是高增长阶段的东亚经济体。增长轨迹论的研究者通过调整韩国、中国台湾与日本增长的滞后期,同时再调整中国与韩国、中国台湾的滞后期,发现上述经济体高增长期的增速的轨迹很吻合。通过分析上述三个经济体增长轨迹的变化,可推测中国未来增长前景。这种比较方式暗含的逻辑是:一旦高增长启动,其增长轨迹在不同国家间可能会保持相同规律。

  增长阶段论并没有分析相同轨迹的内在机制。增长阶段论未对增长轨迹表现出相同特点的内在机制进行研究。它可以看作是一种历史主义的分析方法,在不确定性较大时不失为一种分析依据。然而,由于缺少内在机制的分析,其结论的可靠性很难让人满意。

  (作者单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宏观经济研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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