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跃：有点孤独

　　张春燕 《北大商业评论》主笔

　　创办了远大空调的张跃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企业家，他用做艺术品的方式做每一件事情，他为企业划下很高的道德标准，他的审美需要重要到可以牺牲企业成长。在长沙“远大城”，小到卫生洁具的一个按钮和工厂的一道黄线，张跃都要按照“环保”和“美”的标准做到最佳。因为电空调需要消耗大量的电力资源，能效低，不环保，远大坚决不做电空调。因为不实施贿赂、价格欺诈以及三角债等，远大丢了很多项目，销售队伍也因为过低的、毫无余地的提成而不稳定。远大还有“不贷款、不留尾款、不上市、不合资”这类与通行的商业运行方式格格不入的奇特原则。

　　张跃按照自己的意愿和趣味打造远大理想国的结果之一，是远大的成长速度非常缓慢。在1997年销售额达到20亿元人民币后，每年的销售额都在10~20亿之间徘徊。很多人批评张跃不善于利用资本市场，极少考虑市场竞争和占有市场，过多沉溺于自己设计的幸福王国。张跃自己对这个结果也有点遗憾，也在重新思考远大的战略定位。

　　但对张跃来说，规模永远不是第一位的，内心的快乐最重要。而他的快乐来自于自己做的产业对人类有意义—对此，我们无须怀疑张跃唱高调，谁怀疑，就把自己唱的高调坚持做10年试试？

　　舒马赫《小的是美好的》是一本很好的书。书中说，“现代经济是由一股贪婪的狂热和沉溺于攀比之风所驱动。这些可不是偶然的特征，而是经济体之所以能扩张成功的最深层原因。”他告诉我们，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是榨取有限的地球资源满足无限的物质欲望，我们拼命追逐的技术和扩张正在破坏环境、腐蚀社会结构和人类自身。

　　对舒马赫所得出的结论，其实很多人，包括很多企业家都赞同。只不过，没有人会按他振聋发聩的提醒去做。我们的目标，唯有扩张。对任何有害于物质繁荣的声音和建议，我们假装听不见看不见。

　　因此，在我们这个时代，张跃有点孤独。在这个扩张和速度压倒一切的商业时代，热爱艺术和环保的张跃显得格格不入。他说：“我不愿跟财经人物相比，我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类别；但如果跟艺术家、作家比，我还攀不上。”

　　但无论怎样，我们把张跃归类于企业家是最合适的。不过这样的企业家在这个时代不是很受媒体关注，也不容易得到大众的喝彩。媒体最爱富豪榜，大众最爱数富豪榜上的数字。张跃说：“我认为真正理解我、理解远大的人很少。”这句话是事实。

　　如果说张跃不是唯一的孤独者，与他患有同样孤独症的企业家也很少。这些很少的孤独者所面临的困惑与挑战是要忍受或者享受孤独，并且去寻找一种智慧：在无限追求“强”和“大”的商业大潮中屹立不倒，又能够尊重、拥有和丰富自身，追求舒马赫的动人描述—智慧能让科技向有机性、温和、非暴力、悠闲及美丽的方向重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