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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锡中:36岁的产业使命

http://www.jrj.com    2008年10月17日 11:37     《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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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锡中的故事,是一个诠释苦难的人生如何保持坚韧和倔强的励志故事,是一部关于人生行走和超越的大戏,是一个草根“70后”的奋斗史,是一个企业家如何破解宿命与天命的心路历程。

  经仕集团的故事,是如何整合现成的“闲废资源”、打造完整的循环产业链、用最低的成本产生最大效益的商业命理,是关于“商业模式”构造的最佳样本,是企业家如何谋局、布局、“以小搏大”的现实演义;

  “苦难和困苦充斥了我的人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奔跑,因为奔跑的过程可以让你遗忘”。

  □文/本刊记者 鲁渝华

  是一个关于苦难与坚持的故事,关于人生坚韧和超越的命题。故事的主人公,唐锡中,36岁,湖南经仕集团董事长,一个“上不着天、下不挨地”的“70后”商人。

  36岁的年龄,正是“向上爬”和“努力干”的关键阶段,从选定这个人及其冷门生僻的企业作为我们的报道对象后,一个未解的疑虑始终在记者心头萦绕——36岁的故事和36岁的人生,能有多少发人启迪的思考,能蕴涵多少深邃的人生哲理?

  但很多事情还是超乎我们的想象。当主人公卸掉西装,开始讲述一个商业天才苦难而辛酸的心路历程时,他的轻松和伤感,让记者的内心被瞬间触动。唐锡中说,“苦难和困苦充斥了我的人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奔跑,因为奔跑的过程可以让你遗忘”。

  一方面,他7岁出道,13岁出门打天下,不到20岁成为百万富翁,30岁成为千万富翁,35岁成为亿万富翁,商业嗅觉敏锐,气魄胆识过人;另一方面,他命运辗转多舛,造化弄人,无数次推倒重来,两次牢狱之灾、出过家、跳过楼、想过死……36岁时他终于功成名就,打造了一个令世界震惊、行业侧目的循环经济帝国,牢牢占据了世界硫酸锌行业和铟金属霸主的地位,年产值逾10亿元。他开创性的“经仕循环模式”将有限的产业链条无限地拉长,被人废弃的金属废渣料可以被反复利用十几次,“一样东西,可以赚取十几次的利润”。对产业链的打造,几乎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

  “我叫唐锡中,今年36岁,我还在路上,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少年的苦难(一)

  唐锡中的故事从一长串苦难的记忆中开始。

  1979年3月18日,7岁的唐锡中用背篼背着一个10多公斤重的冬瓜,步行了三个小时的山路后,到株洲去看望在城里当工人的爸爸。在一个计划经济依旧坚挺、城乡差别横亘的年代,乡下人进城,通常要给城里的人带点像样的东西。

  第一次进城便成了刻骨铭心的伤痛。走到株洲终究太远,为求捷径,他决定攀爬一辆路过的拖拉机。贴切的场景是:他背着冬瓜,拽着后车板,努力往车里头爬。车突突地前进,拖着他打颤的双腿直往前奔……

  100米后,他手一松,而后连人带瓜被甩了下来。牙齿磕在石子路面上当即出血,身子翻滚,冬瓜不知去向,路面上一道长长的血印……

  “小时候家里太穷,最单纯的动机只想吃顿饱饭,农村人总以为离开农村最好,离开农村就意味着能吃上饱饭。”

  打从记忆起,唐锡中脑海里体会最为深刻的两个字:贫穷。“18岁之前,没有自己固定的床铺。所谓的床,是用红砖和稻草堆成的类似北方的炕一样的东西。腰板硌得生痛,骨节咯噔直响,冬天冻得飕飕直抖……”

  进城之后,父亲经常加班,他因此时常饿肚子,“两三天是常事”。有一次“几乎就要饿晕过去”的他忍不住抓起一个刚起锅的油饼往大街上跑,被店老板捉住,一个油勺迎面打来,头上从此多了一个油圈一样的伤疤。后来一个戴近视眼镜的老师给了他一个半馒头,这成了唐锡中进城三年里唯一未被歧视也略感温暖的记忆。

  彼时,中国正处在一个微妙和关键的十字路口。国家结束了多年的混乱,在实践与真理的讨论中经济建设开始被高层纳入未来中国发展的轨道。

  在株洲,对小摊小贩们铁板一样的管制也开始松动。唐锡中的商业生涯由此开始,1980年暑假的夏天,父亲出了12块钱,在熙熙攘攘的路边支了个摊,他开始卖凉茶。

  在满街都是凉茶摊的现实环境下,8岁的唐锡中不得不想办法从“竞争对手”中胜出,以贴补同样眼巴巴想进城的妹妹。茶摊太多,他想到了“抢”生意,用上的第一招就是——“喊”。人群应声而来,他的生意也就此“脱颖而出”。

  叫喊声打破了原先闷声做生意的“商业模式”,而后人们争而效仿。竞争同质化,唐锡中不得不关起门来琢磨怎样又能胜出。而后他用上的第二招是,将小碗改成大碗。众人追随,他又将大碗换成了有花纹的漂亮的碗。再之后,众人皆换成了漂亮的碗,他干脆挪窝,通过让城管喝免费的下午茶的“贿赂”方式,将茶摊摆到了市中区显要的地段。

  他开始被关注,成了株洲城内那个夏天凉茶同行们皆知的“神童”。多年之后唐锡中如是回忆:“从8岁开始,我的脑海里就烙上了三个商业的道理:1.要赚更多的钱就得比别人想更多的方法;2.赚钱不在于年龄大小;3.要赚钱还需要得到别人的某种特别的帮助。”

  少年的苦难(二)

  那是一段单纯地为求生的岁月,之后,他利用寒暑假和放学后的大部分时间,卖冰糕、盒饭,搭棚卖馄饨,所有能赚钱的“低级生意”都曾尝试。

  他并不满足这种起早摸黑却仅够糊口的现状。就在他卖馄饨的那条街上,鱼龙混杂、卖大力丸、跌打药、耍魔术的,九流三教无所不有。唐锡中很崇拜人家的赚钱模式,“连成本都不要,忽悠一下就可以了”。三个月后,在向一个魔术师傅磕了三个响头后,他又加入了江湖艺人的“散打队伍”。

  他屁癫屁癫地跟在师傅的后面,“每天卖力地做‘托’,挣的钱悉数上缴”。不过吆喝数月,“不需要成本的生意”终究也只够填饱肚子。

  这一段滑稽而充满江湖色彩的人生履历,被唐锡中评价为人生中最及时的“当头一棒”。他总结陈辞,好的一面是,这些看似最不入流的行当,可以练就一个人苦难中的韧劲和生存本领。另一点则是,“你付出多少,人生给你多少的回报。不要成本的生意,注定只能是江湖的混混把戏,永远也难以发大财”。此后20余年,对所谓一本万利的生意,他再无涉足。

  1984年小学毕业,升重点中学的考试,他落榜。之后,他因“出手迅猛、摔倒在地十几次还能爬起来”而被选入了株洲市体校,主练项目——自由式摔跤。

  前来选拔的老师对一群穷疯了的农村孩子们骄傲地宣称:1.管饭,学校包吃包住;2.如果为学校挣得了荣誉,在省上的比赛能进前3名,安排工作,解决城市户口——这几乎是那个时代农村孩子们的最高理想。

  唐锡中觉得看到了前途。他起早贪黑,连睡觉都绑着绷带,“几乎就是一种恐怖的努力”。在湖南省五运会上,年龄最小的他摔倒一个个体壮如牛的对手,其后将青少组的铜牌收入囊中。他以为人生就此熬出头了。

  运动会载誉归来三个月,体校却丝毫不提及户口、工作等“关键问题”,他依旧摸爬滚打,心情却日渐失落。一个暴雨的晚上,他蒙着被子大哭一场,决定不再做“不能解决户口”的运动员。

  半个月后,他在原先卖馄饨的地方支起了小摊卖烟。在一个远房亲戚的帮助下,他说动父亲,豁出了全部家当,从广东番禺偷偷地进了一批外烟,放在柜子里,用一张报纸遮起来,偷偷摸摸地卖。

  未久,经“愤怒的群众”举报,公安部门很快找上门来。铁证如山,从他的家里,搜出了50条一箱的香烟5箱,三万多元的家当就此付之一炬。

  父亲被审,母亲一病不起。毁灭性的打击笼罩在整个家庭,绝望之时,唐锡中第一次想到了死。他跑到了当时全市的最高建筑庄云宾馆的屋顶,“生与死的那一刻,内心如刀绞,惶恐、绝望、无助、恐惧、颤抖、哭泣……全身虚汗,背心飕飕发冷,什么都有。”

  他还是活了下来。“看到楼下那些幸灾乐祸的人群,突然觉得很悲哀,我才15岁,我得活下去!”

  1987年6月13日深夜,他在一本用过的作业本上歪歪斜斜地写下了一句话:唐锡中,记住了,任何时候,你都不要去死!在翻开的另一页上,他表达了自己的愤懑:为什么?为什么?

  生命中的三个意外

  1990年,唐锡中决定到外面的世界去闯闯。摆小摊的期间,他偶然认识了吉林化工公司驻深圳办的一个主任,对方很看重唐锡中的吃苦精神和韧劲儿,要把他带到深圳去发展。

  90年代初的中国经济处在百废俱兴的转折点,那是一个流行官倒、私倒的年代,市场上最流行的是:办公司、跑关系、批条子、搞皮包公司,“只要能搞到指标,就意味着能赚到大钱”。

  在一家名为蓝海石油的公司里,18岁的唐锡中做了保安。半年过后,他被提为了保安队长,老板赏识他,干脆一起做业务吧!而后,在这家几十人的公司里,他又成了总经理助理。

  就在这家小石油公司里,唐锡中第一次了解了商业的全过程。他对采购、加工、物流、跟单等全部环节都亲历亲为,“感觉很新鲜,像吸水的海绵一样每天都泡在公司里学东西”。两个月后,他向老板提出,自己要去独立开展业务证明自己。

  他初次出手就被人“上了一课”。一家河南的贸易公司找上门来,唐锡中自告奋勇地做了甲方的代表。前两次合作顺风顺水,之后朋友变成兄弟,商业的警惕变成了推心置腹的交底。第三次合作,他将100多万元的货物发给对方,对方却杳无音信,从此消失。

  公司除名、贴大字报通告、大会上检讨……他怀揣复仇的尖刀,在河南濮阳的大街上发疯似地寻找骗子,发誓要干掉仇人,一呆就是一年多。一年过后,他见到骗子的两个孩子坐在门口无人照顾,而骗子早已锒铛入狱。那一刻,他顿感悲凉:原来骗与被骗都是多么的糟糕!至此,他立下重誓:再不许别人骗自己,也不许自己骗别人。

  1991年,他又有些失落地出现在了株洲的街头,拖个小板车,摆地摊卖温州的服装,开始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两年过后,他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服装摊口。

  他很不甘心。“一生中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那笔损失没有追回来,当你手上突然又有了一二十万现金的时候,你总会去想,支根铁棍卖服装算什么,要玩就玩大的。”

  他到了广东惠州。先是帮人卖摩托车,卖一辆车自己得200块钱;而后关系熟络,自己租个门面卖摩托车,每辆车能赚5000块。一年下来,70多万元轻松到手。

  他由此获得了人生第二个机会。1994年3月,位处惠州市最繁华地段的某单位准备拆迁盖新楼。该单位位置超好,现实的问题是没钱。已经成为朋友的该单位领导找到“小老板”唐锡中,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唐锡中提了两个要求。一、房子他可以垫钱,并且能想办法把它盖好;二、在当时规划审批还不是很严格的情况下,他尽可能地把房子盖得漂亮、盖得高,该单位无偿得到6层楼,剩下的归他。

  一笔“大业务”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尘埃落定。之后,唐锡中跑回了老家湘潭,找到了韶山建筑公司的老板。酒桌上一醉方休后,对方愿意帮他,“先把工程搞完了再说,工程款随后再付。”

  一年过后,惠州市内最漂亮的一栋大楼拔地而起,他由此“吃”了1万多平方米,一夜之间赚进了上千万元。吃香的、喝辣的、两三台车、夜夜笙歌……23岁的唐锡中觉得人生圆满,“这一辈子光躺在床上吃喝都用不完”。

  不过他又在劫难逃。两个月后,针对盖楼的查账开始。他开着车放着音响,大摇大摆地走进派出所,半个月后出来,车没了,房没了,钱吐得干干净净,“像一条落魄的狗”。

  多年之后,唐锡中反省。之所以一败涂地,在于:1.没有搞好关系,钱赚得人家眼红;2.不懂税收的政策,以为赚了钱就是自己腰包里的。

  1996年,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株洲。租了个7平方米的办公室,搞了个连自己都搞不懂要做什么的“江南物资处”,“雇员两三个,满脑子里都是惠州时一步登天的那些场景”。

  他足够“衰”,也足够聪明。当时,株洲市某公司盖了一栋楼,4.5万平方米,价值3000多万元的楼盘。开发商油尽灯枯,房子却卖不出去。有过在惠州“市场化”操盘经验的唐锡中找到了急得要跳楼的开发商,称可以帮他把房子卖出去,开发商信了他这根“救命的稻草”。

  这几乎就是国内最早的房产中介的雏形。唐锡中找到一些准备集资建房的单位,“自己建房劳神费力,且时间跨度太久,买我的房子,立马住上现房。从价格上比较,算下来都差不多。”

  半年过后,这事又成了,房子一售而空。唐锡中手里,又有了几百万元。

  但他没高兴多久,一场“行贿受贿举报”又缠上了他。凭什么他唐锡中能代理?究竟有何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半夜被检察院带去交代问题,一关就是半个月;当初求他的公司又以房子质量有问题为由,把他告上法庭,他一夜之间又成了“全株洲市的坏人”。几番折腾下来,手头铜板所剩无几,精神近乎崩溃。

  24岁的唐锡中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部彻头彻尾失败的历史,“腐朽、糟糕、晦涩,像一堆在地上被踩烂的狗屎”。

  恒产者的选择

  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总是一次次地失败?为什么总在做一些看似投机的生意?为什么上天不眷顾?为什么钱财来得容易,去得更匆忙,从来在他手上都没超过半年的时间……太多的为什么,太多的煎熬,他日渐颓废,开始嗜酒,拎着瓶子往墙上砸,瓶子破碎一地,眼泪也一地。

  25岁的他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宿命,“突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哀伤”。他又倔强而愤懑,25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就此了却一生?他7岁出道,不到20岁成为百万富翁,又岂能说上天不够照顾?

  人生的困惑与困苦中伴着无尽的哀伤继续上路,1997年下半年,努力挣钱还债的他又挖了几口灶,支起两三口锅,炼起了地条钢。

  株洲自古就有冶炼的记载和传统,从宋代一群追求成仁成仙的术士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钱没挣到,人却提心吊胆,他老是想起警车呼啸而过的场景,几夜的噩梦后,他把“炼钢厂”关了。

  他突然觉得很累,泪流满面。“流浪的做法很累了,有种想正经做事的冲动”,他想做一个大大的实业,有非常漂亮的工厂、有穿着制服的员工,领导们来视察的照片,也被高高地挂在墙上。

  这年8月19日,一位初中同学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自己在安徽做铟锭,这个东西在国外市场需求很大,自己招了四五个人,作坊式生产,一年能搞100多万元。

  出于想做实业的冲动,唐锡中半夜爬起来买了张火车票赶到了安徽。他还了解到,铟属于稀贵金属,在电子类产品,比如液晶电视、手机显示屏、ITO靶材(铟锡氧化物)中广为应用,不过炼铟工艺复杂,污染严重,加上技术不成熟,因此业内大多以作坊的方式偷偷生产。

  对这个陌生的行业,唐锡中心里没底,不过他决定还是先把工厂建起来看看。考虑到污染环境的问题,他把工厂特地选在了湘江边上,租赁了一个废弃的船厂,把自己所有的房产押了,凑了100多万元,然后又找亲戚朋友借了200多万元,炼铟工厂静悄悄地开工了。

  他的倔强换来的依旧是失败。工厂开工三个月,不料刺鼻的浓烟和酸涩的气味惊动了当地的农民,愤怒的农民跑去市政府上访并把政府的大门掀倒了,有关部门一声令下,突突的推土机就径直开了过来。挡在推土机面前的他趔趄了两下被推进了湘江,花了300多万元才建好五个月的工厂在轰隆声中毁于一旦。

  已经说不清楚这是人生的第几次失败,唐锡中说,当时连哭的感觉都没有了,所有的愤怒与绝望都变成了更强烈的反抗,骨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陪命运好好地斗一斗,玩下去,玩到底!

  15天后,他借到了1万块钱,又搞起了家具厂。家具厂“产业链太长”,他做不了,三天过后,家具厂关门。

  他还是决定炼铟。虽然没技术、没资金、没市场,但这个东西的确赚钱,最重要的,“原材料几乎不要钱”。株洲当地和附近长沙、湘潭的几个化工企业,大量的废渣只要出点运费拖回来就可以加工变钱,对于一个穷得心慌、输得拔毛的无产者,这几乎就是最大的“恩赐”。

  新的“工厂”建在株洲有机化工厂西南边上的一个角落,年租金2万元,两顶帐篷、一个高烟囱、外加一堆东拼西凑的废铁,以及一群跟着他吃苦受累、担惊受怕、茫然的亲朋。

  一方面是胸中创业之志渐长,另一方面却是暴戾之气渐减,做派日益严谨和规矩,“不能再吃亏了,也吃过太多不守法的亏”,他在第一时间办理了营业执照,株洲市石峰区精铟厂懵懂上路。

  初创的工厂面临着两个严峻的问题:单纯的炼铟工艺并不复杂,但炼铟之后的污染严重,废水怎么排?排到哪里不污染环境?其次,炼铟的原材料来自于附近硫酸锌厂的含锌工业废渣,既有钱赚门槛又低,他赚钱了,哪一天别人都来做怎么办?!

  ——前者要解决的是工艺问题,后者则需解决盈利模式问题。

  他不是太懂技术方面的东西,但“脑袋还算够用,也经常思考问题”。业内通常的生产模式是从外面购买硫酸锌生产企业产生的工业废渣,从中提炼含量不到5‰的金属铟,提炼铟之后产生大量含有锌、铅、镉等重金属的废水和废渣。同行们将废水直接外排,废渣卖给铅加工厂生产粗铅。他却想到了两个问题,工业废水污染严重,说明里面还含有其他的金属或化工类杂质,这个废水能否再利用,把里面的资源利用起来,既解决污染又降低成本?其次,我的废渣卖给别人,别人加工成粗铅后要赚钱,我何不自己生产粗铅,那不是比别人更赚钱?这样一来,谁进入这个行业我也不怕。说到底,解决工艺问题和盈利模式问题都是一回事。

  初生的小厂决定向这一“世界级的难题”发起挑战,他则成了“课题组”的总工程师和总设计师。

  “这一回,我有种预感,觉得自己不会再失败!”

  经仕“超级循环链”

  头三个月里,唐锡中把自己关在一个5平方米的小屋子里,潜心搞起了技术公关。

  他自嘲身兼三种身份:

  小学生:他从最基本的化学方程式开始钻研起;其次,他又潜心研究起了工艺,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加入什么催化剂,期间错综复杂,来回缠绕,每一个环节往往需要搞很多天才能弄清楚。

  实验老师:某个环节的工艺对不对,往往只有靠实践来检验,实验室小量的实验和生产上大量的运转其实随着环境温度的变化会有很多的不同结果。他自嘲有些像诺贝尔研究炸药一样,过程心惊肉颤,整天提心吊胆,但每有一点突破却会让人欣喜若狂。

  化学博士:每每有一点进步,他都会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己的研究成果,到湖南大学等名校去找专家、教授们“切磋”。26岁的他摆出一副内行的姿态,侃侃而谈,活脱脱一个“化学博士”。专家们见这个“博士”手舞足蹈,说话漏洞百出,“被激怒”的专家忍不住从更内行的角度“善意地给其指导”,每每有专家发言,唐锡中立马拿出一个小本,一五一十地记录在案。

  三个月后,毫无化学基础的唐锡中创造了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奇迹,他从一堆提炼铟后的废水里,利用废水里面的废酸与氧化锌结合,成功地生产出了硫酸锌产品。如此他生产了硫酸锌后直接用废渣炼铟,炼铟后的废水又用于生产硫酸锌,“同样的工业废料,我能比别人多挣一个产品的钱,而且还解决了排污问题。”

  这90天的经历被唐锡中命名为经仕集团史上的“三月革命”,“如果没有成功的话,依照我的个性,很显然,你很难断定我现在在哪个领域”。

  他决定将自主创新式的“工业革命”进行到底,接下来又做了两件事:首先,他对提炼铟的传统工艺进行大胆改进。传统提炼铟工艺复杂,能源消耗大,且回收率不高。没有人知道这个在技术上喜欢钻牛角尖的男人如何地谋篇布局,运筹帷幄,总之,半年过后,中国精铟提炼的核心技术在这个面积不过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租赁工厂”里又诞生了。“经仕工艺”一改先前高温提炼的方法,在常温常压条件下,用普通的辅助材料就能提炼,且回收率大大提高,循环效率大大增强,同时也更为环保。

  另一件事情,则是他收购了当地的一个铅厂。他对提炼过两次的废渣还不放过,觉得经仕的产业链还可以被拉长,还能多一个铅产品。

  铅产品出来了,他又“贪婪”地琢磨,“炼铅之后的水淬渣,含有4%-8%的锌。如果把这个废水利用起来做氧化锌,氧化锌又可以生产硫酸锌,这个产业链就环环相扣,可以划上了一个完整的圆了。”

  不断地琢磨,不断地超载,从诞生之日起,经仕就以一种“超乎常规、不断深入”的方式迅猛膨胀,不自觉间已走了很远。

  1999年,株洲有机化工厂倒闭,经过改制,唐锡中收购了该厂,他将公司更名为株洲经仕实业有限公司;

  2002年,经仕公司的硫酸锌产量做到了世界最大,产业规模开始形成;

  2005年,经仕集团成立,企业产值突破亿元。相比建厂初的百万元,7年翻了一百倍。

  几年过后,经仕集团一个密不透风,并被外界公认为“史上最强的循环产业链”也俨然打造成型:

  经仕先用氧化锌加炼铟之后的废水生产出硫酸锌;生产硫酸锌后产生的废渣进入下一道工序,从中提炼金属铟;提炼铟后产生大量含有锌、铅、镉等重金属的废水和废渣。废水返回上一道工序用于加工硫酸锌,而废渣再进入下一道工序提取金属铅。完成炼铅过程后又产生两种废渣,一种是冰铜渣,可以外卖到冶炼厂再次回收铜;另一种是含锌的水淬渣,这个废水又可用来做氧化锌……各个环节循环反复,榨干吃尽。

  2008年,经仕集团产业规模突破了10亿元,并占据全球硫酸锌市场50%以上的市场份额。而当几条全亚洲最先进的全自动氧化锌生产线行将投产时,行业的领导者唐锡中坐了下来,面对记者,开始讲述他眼中“无可替代”的经仕商业模式:

  “我们是利用生产硫酸锌的废液提取粗铟,自己再深加工成精铟,除去辅料和加工成本,生产出的精铟几乎是纯利润;粗铅方面,我们是利用生产硫酸锌所剩的含铅废渣提取粗铅,成本也很低。氧化锌项目我们已建成投产,生产的氧化锌作为硫酸锌生产原料使用。每一个环节的产品都可以卖钱,都能获取足够的利润。”

  “最重要的是,我们完成了对这个循环产业链上各个关键环节的控制。各自环节我们的专业化最强、成本最低,给竞争对手设置了难以跨越的进入壁垒。即便进入了,相同条件,我们又能比别人多几项产品,也就是比别人多赚几倍的钱,行业的定价权牢牢掌握在手里。”

  一场关于环保的战斗

  从创办经仕的第一天起,唐锡中就告诫自己,“一定要守法,一定要得到社会的认同”,不过有些时候,他觉得并不是这样。经仕在一天天长大,常常是各种投诉和争议也滚滚而来。

  2000年,经仕集团略带刺激的气味飘进附近居民的家里,一些被刺激了的村民们找上门来,要求关闭工厂,他堵在公司的大门口:“株洲20多家炼铟的工厂,哪家没有污染?凭什么只找我?!”

  他说,当人生充溢了太多的苦难、而唯一的机会几乎就是你所有翻身的资本时,你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呵护这根来之不易的稻草。虽然,冶炼企业有时会有污染也是不争的事实。

  面对环保部门的来访,唐锡中最开始选择的是夹着尾巴做人。他先陈述企业的困难,摆明自己的身不由己,而后陪着笑脸说改改改。态度虔诚,姿态谦卑。一段时间内,唐锡中的理解是,“边做边改,一点点地弄”。

  进入2003年后,他突然觉得这个他“之前没太重视”的问题突然有些沉重。这年,发展迅猛的经仕集团准备在附近的一个新划出的开发区内征一块地,建个新工厂。工厂征地尚未完成,觉得“有可能污染环境”的村民们将当地的镇政府团团围住,此事还造成了斗殴,三人住院。

  2004年9月17日,两个自称北京派来的记者大摇大摆地闯进工厂,口口声称要曝光。联想到当时国家环保总局正在推行的“环评一票制”,倘若曝光再有理也是百口难辩,他一听到消息“顿时腿都软了,很多年都无法摆脱悬在头上的污染的阴影”。

  他开始反省,反省关于企业发展和环境和谐的深层次问题。而后在新加坡的一次行业高峰论坛上,在这场围绕可持续发展激烈展开的论坛中,中国一些企业高能耗、低效率、资源浪费、污染环境的发展模式受到了与会专家们的强烈抨击。唐锡中说,他的心被猛然地撞了一下,“一双鞋在新加坡三天没擦依旧锃亮,回到株洲,半天就蒙了一层灰。”

  再之后,经仕集团的所谓污染问题被人写信反映到了国家环保总局,国家环保总局针对全国各地的来信汇成一期内参摆到了全国人大各领导的办公桌上,三位政治局常委在上面批示,对反映问题的单位进行核实查处。一纸整改通知书下到了经仕集团。

  2005年9月12日,下定决心的唐锡中召开了经仕集团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员工会议。他痛心疾首:“从今天起,全集团停业整改,达标为止!”

  此次整改伤筋动骨:原有的5台燃煤锅炉进行了技术改造,新建2台天燃气锅炉,实现废水零排放;同时,投资5000万元,建成“锌-铟-锡、铋、金、银-铅循环经济产业链”废水循环处理系统。

  建起7000立方米的雨水收集存储池,把工厂所有产生的水用到生产中去,通过蒸发来获得硫酸锌产品,达到循环并利用,其他金属全部变成产品回收。

  在节能降耗上,引进世界先进的多效蒸发器,且全部实现动力变频,采用燃气增氧等各种手段实现大幅度的降能减排双重效果。

  为了体现与“绿色企业”相匹配的形象,唐锡中还决定亲自挂帅,做一回园林工程师。厂内开始种植乔、灌、草、花等植物,兴建起了3个厂区花园和人工假山、人工瀑布等景观。厂内红花绿树,青草悠悠,蔚然成景。草坪上还引入了100多只鸽子,“一旦大气中稍有不适气体,鸽子就会狂躁,对我们也是最好的警示”。花园式的化工企业在湘江河畔破蛹而出。几个月后,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张力来访,对这个焕然一新的工厂给予了高度评价。

  2007年12月,长株潭城市群经国务院批准,正式成为“全国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三个月后,作为株洲当地绿色环保型企业的“标杆”,在湖南省人民礼堂,面对台下近千名观众如潮的掌声,唐锡中“趾高气扬”而又“热泪盈眶”地领走了公司“在改善环境、节能减耗、发展循环经济做出积极贡献”的大奖。

  “这个奖,我一直在等。你若问我真正的感受,我会说我很骄傲,也很扬眉吐气,真的……”他言语铿锵,泪光闪烁。

  苦难与荣光交织的人生

  “有些事情,只有当你真正走过之后,你才能体会其中的酸甜苦辣。比如,我的苦难,我这么多年备受煎熬而不断忍受的人生……”

  “我有过4次自杀的念头,无数次对命运不公的诅咒,两次跑到五台山去出家……我曾认为命运故意捉弄我,因为我身边的人都比我好,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情让我真正觉得很顺利。我的人生如履薄冰,也有太多的阴影,可我每一次还能站起来。直到后来,我恍然大悟,真正能打倒你的其实是你自己!”

  “我并不是想在这里炫耀什么,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在路上摸索忍受、觉得人生一团黑暗的人。我只是想借自己的经历,给所有在路上的人们一点点微薄的希望和光芒。希望我们以大无畏的勇气和坚持,来诠释出生命这个沉重而深邃的命题。”

  “我们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总要留点什么给这个世界。我绝望之时,有人给过我一个半馒头,亲人和朋友在我困难的时候多次借钱给我,帮助我,这个世界有太多给了我们温暖的人,所以我们要学会帮助他人,爱他人。我们一代一代地做下去,我们的子孙们将会感到无比的幸福,他们在我们创造的世界里自由地拥抱、呼吸和微笑。”

  “我们将工业垃圾变废为宝,循环利用,生生不息。资源毕竟是有限的,下一回‘工业革命’很有可能就是关于回收的主题,我希望将我的模式无限地复制下去,在全世界范围内结果开花。因为这是一项造福子孙、泽被后世的事业,所以我不觉得苦难,只有你感到了光明,才不会觉得人生再有苦难。”

  唐锡中说,他的梦想是,到2012年,将经仕集团打造成三大产业基地:世界最大的硫酸锌生产基地、中国最大的精铟生产基地、中国最大的氧化锌加工生产基地。到那时,企业产值将突破50亿元。眼下,经仕集团在株洲南阳桥一个占地120亩的新型工业园区正拔地而起,实现产业升级的梦想指日可待。

  有两件事情他记忆犹新。每年的年终联欢会上,他都会被煽情的员工簇拥着上台唱一首《爱拼才会赢》的歌曲。唱至动情之处,他总会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郑重而友善地发给跟着他辛劳了一年的兄弟姐妹们。台下欢声雷动,尖叫起伏,他说,其实自己心若止水,竟是出奇的平静。

  而在另外一些时候,在极度压抑之下,他将车子直接开到了湘江边上,扒着桥边的护栏,歇斯底里地怒叫狂吼。四周一片寂静,空旷稀声,大静之下,他说自己心潮澎湃,思潮汹涌。

  大闹之中的宁静、大静之中的汹涌,有些悖论却又真实地交织在一起,并构成了这个36岁的男人传奇而丰富的人生。

关键词

硫酸锌 人生 废渣 株洲 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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