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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斌: 经济学家的使命和对经济学理论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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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务院参事、著名经济学家夏斌做客《金融街会客厅》


  【本期导读】2014年,中国经济发展来到关键“拐点”,中国经济已走过了高速发展期,面临一个长期的经济下行调整阶段,而被高增长掩盖了的诸多矛盾也一一显现。改革进入深水区,每项任务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但是改革的决心是坚定的,方向也是明确的。在这个关键时点上,我们是否真正找出了问题的所在?真正摸准了改革的脉络?本期金融界网站邀请国务院参事、著名经济学家夏斌做客《金融街(行情,问诊)会客厅》,为我们分析中国当前经济发展的重点和改革难点,纵论中国经济诸多问题。

  【嘉宾简介】夏斌,国务院参事,中国著名经济学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原所长。历任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应用理论研究室副主任、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国内金融研究室主任、中国证监会交易部主任兼信息部主任、深圳证券交易所总经理、中国人民银行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中国人民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监管司司长,主要研究方向为宏观经济政策、货币政策、金融监管和中国资本市场发展。有关学术论文曾获中国孙冶方经济学奖,并多次获中国金融学会全国优秀论文奖。中国经济50人论坛成员。

  金融界:作为著名的经济学家,您强调现在是中国崛起、大国兴衰更替的长周期、大时代,需要有新理论,也是产生新理论的时期。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您对转型转轨市场下的经济理论有哪些思考?我们在您的《危机中的中国思考》附录中看到您写的“关于建立渐进改革有效理论框架”的一篇纯理论文章,能否展开谈谈这个理论?

  夏斌:什么叫理论?讲经济理论就是讲纯经济学的原理,比如说边际效应递减、供求规律等。纯理论像公理一样,应放到哪里都可以运用。而理论体系是指一系列概念的逻辑推理体系。不管马克思主义也好、西方经济学也好,都是如此。现在很多人写的关于中国道路或者中国模式的文章有理论的意义,但大多数是经验式总结,不像纯理论。上面你说我写的一篇文章,是我试图为30年改革抽象总结理论,30年到底为什么能成功?但是现在看非常不成熟,最多在改革方法论意义上有点理论价值。

  金融界:近年来,您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您说过自己目前是政策经济学家,未来希望转向理论经济学家。

  夏斌:是。也许是由于年龄慢慢大了,每天跟踪现实经济很累。同时,那么多年下来,有点阅历,积累了一些经验,也有些想法、观点,想进一步抽象思考。现在只能说还处于“想”,在准备,还没有能做到华丽转身,还在应付眼前一些政策研究的事情。

  我认为,虽然中国经济现在有很多很多问题,但是无论如何,30多年来,一个13亿人口的大国,连续30年年均GDP9.8%,被外国经济学家称之为人类经济史上的奇迹,这是客观现实,是了不得的。为什么成功?有没有理论?我想应该背后一定是有理论的,哪怕是方法论意义上的理论,无非是我们没发觉,处在“不自觉”状态。今后我是想沉下心,默默做一些此类的事。

  从当代西方经济学看,我很喜欢林毅夫提出的挑战,他讲了一些挑战凯恩斯的问题,比如说新结构经济学问题等等,说明他一直在思考。美国发生百年一遇危机,当代西方经济学预测不了,集体失语,现在都在反思当代经济学。香港《南华早报》登载,最近19个国家的大学经济系联合抗议,呼吁要改革现在的经济学教育,因为太脱离实际了,不管用。现在经济学教的一些东西跟现实没关系。我由此启发,由危机中启发,由经济学术史启发,不用说早的,就在英、美大国兴衰更替的前后小百年中,英国下去了,美国起来了,我发现在美国崛起的历史过程中,美国不是靠英国古典经济学的指导,更多的是靠当时美国财政部长汉密尔顿的经济思想、财政思想对美国经济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美国国土上还产生了自身的制度学派。德国的崛起,不管是一战前、一战与二战中、二战后,撇开希特勒的一些因素,德国的崛起中创立了旧历史学派、新历史学派、弗莱堡学派。这些非主流学派对德国的崛起影响深远,现在被西方主流经济学都承认了。我也偶然翻了李斯特的一些书,发现他的很多语言用到现在我们的转轨经济、转轨金融很贴近,提出的问题也非常相似。

  现在的时代正处于美国实力在慢慢衰退,中国在慢慢崛起,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50年、100年甚至150年,在这样的大国兴衰更替的历史长周期中,我相信这是一个肯定会出大学问的时代,所以中国当代经济学家遇到了我们上一代老经济学家没有遇到的大好时机。因此只要埋下头来进行学问,应该能给当代经济学的丰富与发展做点事情。不要迷信权威,也不要迷信当代经济学、主流经济学。新旧历史学派、制度学派、新发展经济学、奥地利学派等非主流学派里面,同样有闪亮的东西可以吸取,关键是看我们如何总结历史,贴近现实,去怎么融合,怎么比较。包括凯恩斯和哈耶克大战,上个世纪中期为什么来回争论而且迄今没有结果?凯恩斯比哈耶克大16岁,也是世界著名的大经济学家为什么在乎这个小伙子来反对他,争到现在好多人还不知道他们争什么,到现在还不知道谁对谁错?说明这里面大有学问可做,关键是中国的学者在现在比较浮躁的现实下要静下心来。特别是对于经历过中国35年改革开放实践,又有理论的这批人,当然这批人年龄也大了,都60岁左右了,能静下心来是很重要的。因为他们经历过,所以能提炼,能抽象。像凯恩斯,为什么会创造凯恩斯经济学?凯恩斯是有相当丰富的阅历,当过财政部长,有丰富的实践,后来再去当了教授。所以我想中国现在正是做纯学问的大好时机。

  金融界:这一点和夏老师您的经历是很吻合的。

  夏斌:客观评价自己,我的基础很差,不敢相比。

  金融界:大转型时代,您觉得经济学家的责任和使命是什么?

  夏斌:经济学家从广义的称谓讲,在现在这种大转型时代,我认为,一种就是当教授、当老师,踏踏实实地把经济学知识,包括最前沿的知识,负责任地教给学生,很潜心地教给学生,实际上这也是在间接造福社会。

  与此同时,大转型时代同样需要一大批做政策研究的经济学家,他们应联系实际,脚踏实地、多搞调研,面对当前的中国经济运行,不停去寻找对策,研究在转轨中间选择好的制度,以推动历史的发展。

  第三,在大转型时代,我认为现在不仅是中国处于经济转型时代,而且也是世界经济格局经历大变化的时代。在大国兴衰、历史更替的历史周期内,是出现大思想家的时代,是出现马歇尔、哈耶克、凯恩斯的时代,因此中国的经济学家应该有自己的理想,做纯学问的就应该真正静下心来做学问,做纯学问,也能做出名堂。当然不排除有些专家有精力,几个方面兼顾也可以。但是一定要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对要做的事,就要按此领域的游戏规则,认真地去做。

  金融界:您觉得您的使命是什么?

  夏斌:我只是一个小兵仔,跟在大潮里面,尽量不落伍。

(责任编辑:郭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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