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格利茨:特朗普新保护主义或造成更多失业

1评论 2017-04-20 15:08:59 来源:金融界网站 看主力在买什么!

数十年的全球化虽然帮助数亿人口脱贫,创造了巨大的经济增长,但人们高估了全球化的好处却低估了成本,以美国为例,全球化规则下的分配制度忽视了底层工人的权益,加剧了失业。而特朗普新政的推行并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

  【本期导读】随着一轮又一轮反全球化浪潮的兴起,曾经创造过经济奇迹的全球化真的走到尽头了吗?对全球化本身,利弊究竟应该如何界定?已经被贴上反全球化标签的特朗普,其推行的新政是否会创造一种新的模式?能否解决美国所面临的危机?面对这波浪潮,曾经借助全球化实现经济飞跃的中国,又将如何面对?金融界网站为您呈现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对反全球化迷局的思考。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

  【本期嘉宾】约瑟夫·斯蒂格利茨,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

  【核心观点】数十年的全球化虽然帮助数亿人口脱贫,创造了巨大的经济增长,但人们高估了全球化的好处却低估了成本,以美国为例,全球化规则下的分配制度忽视了底层工人的权益,加剧了失业。而特朗普新政的推行并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我们需要做的是直面全球化带来的不公平,重新思考全球贸易协定,使得所有人都受益,能够更加共享的透明度。

  第一节 斯蒂格利茨:我们高估了全球化的好处却低估了成本

  金融界:首先,您如何看待当下席卷全球的反全球化浪潮?这背后是怎样的发展趋势?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首先,我要说,当前的全球经济秩序在很大程度上受益于二战之后建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以及IMF。

  如果我们对比一下在二十世纪上半页可以看到,全球经济获得了较快的增长,尤其是中国、印度。在此之前,25亿人口被从全球经济中隔离出去,但因为全球化进程的推进又被纳入进来。除此之外,有8亿人因为全球化的推进而脱贫,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事,我们不能低估它的重要意义。

  而今天,全球化也正在受到置疑,这样的秩序现在受到了挑战,尤其是美国总统特朗普甚至说,他将会忽视WTO的裁定。而根据美国法律,在一些领域中,像倾销税,也就是你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去销售产品,除此之外还有补贴税以及保障措施,总统的确在在制订和实施相应的秩序方面有自主权。

  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相信到目前为止,如果实施的话,有可能会违反WTO相关的规定,比如说像补贴税,最终会导致一场贸易的战争,尤其是像中国这样的国家,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金融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针对全球化的负面反应呢?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在过去的25年里,美国人一直认为全球化能够创造就业,当我是克林顿总统顾问的时候,希望能够让他们不再使用这样的说法,但是我失败了。

  我认为出口创造就业,但是进口却会毁坏就业,而且出口在美国是资本密集型的、劳动力密集型的,而贸易是平衡的,这就意味着贸易的协定将会导致负的就业损失。更多的就业损失会聚集在很多领域中,它都是尽快让我们看到,在一些领域中,工作的损失要比工作的增加更加明显。

  当然答案是,贸易其实不是关于就业的,就业是财政和货币政策的责任,从而能够保持经济的充分就业,贸易的更多是关于生活水平的。

  不幸的是,自从2000年以来,尤其是从2008年以来,美国经济并没有像人们预期的表现那么好,我们是在2001年的时候开始衰退,然后在2008年的时候,又有另外一个衰退。这段期间出现了非常大的失业问题,美国的一些地区出现了很高的失业率,结果就是出现了非常多方面的研究,去看一下美国的定位是什么。它可以生产产品,这些产品去竞争,与那些进入到美国的、出口增加的区域去进行竞争,尤其是在中国加入WTO之后的这些年中,似乎证据非常明显的。

  它表明在这些领域当中生产的商品在与中国制造的竞争中,美国表现得不是很好,有更高的失业率、工资也是更低的。尤其是鉴于美国金融市场的混乱,进一步加剧了情况。

  当然我们知道,其实全球化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更多的原因是因为美国在那些受到如此创伤的领域中并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我们看到在所承诺的就业创造和实际的就业数据存在着非常大的差距。

  而这实际上也导致了这样一种情况,就是在过去大概三分之一世纪中,大多数的美国人并没有能够表现得非常好。中国在这一段期间人均GDP增加了8倍之多,而同时,90%的美国底层民众的收入却是停滞的。美国的这种资本主义的风格对大部分的美国人是失效的,可能对金字塔顶端1%是有效的,但是对于底层的90%来讲是失败的。而且全职男性工人收入的中位数(如果他能找到工作的话)将比之前更低。

  不仅如此,这种压力、不安全、收入的不平等已经体现在人们的寿命的下降。2015年,美国人均寿命出现了有史以来的首次下降。

  这个悖论是,全球化本应该是可以改善每个人的福祉的,这种论调是基于水涨船高的概念,但是很遗憾这种水涨船高的想法从来就没有经济的证据(或者理论的支持)。这里面有两个错误:

  错误一:我们高估了全球化的好处。

  错误二:我们低估了全球化的成本。

  第二节 斯蒂格利茨:美国之前高估了TPP的积极意义

  金融界:特朗普上台以后就退出了TPP,您怎么看?这也被认为是特朗普反全球化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您的解读是什么?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 最开始美国认为TPP会包括44%的全球贸易。但是从对美国GDP的影响的角度看的话,美国政府认为,在未来15年内TPP对美国GDP的影响只是0.15%。这个影响几乎为零甚至可以说是负的影响。所以,TPP就被夸大了。

  第二点是它忽略了竞争的不完美性,如果你做得不好的话,贸易的开放可能会带来垄断。你可以看到非洲政府是不允许沃尔玛进入到非洲地区的,就是有这种担心。

  第三点是忽略了比较优势的动态变化性。我们有一种经济体叫做婴儿经济体,这个阶段的经济体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面对国际化的好处高估了,而且忽略了它的分配成本,也就是说当你经济贸易开放的时候,可能你就会有这样的情况,会有一些负面的影响,尤其是对某些群体。

  在这个过程中,富人可能会大大受益,但低技能的工人在这个过程的遭遇是很糟糕的。人们寄希望于未来会更好,“胜家”会补偿“输家”,但是事实从来都不是这样。

  美国的政治体系在过去这一时期并没有真正去补偿这些“输家”。

  不仅如此,全球化还创造了一些税收的天堂,如巴拿马、开曼群岛等等,这个量级是很大的,而且对于所有的国家都有一定的影响。美国的一些企业就创新性的利用了这样的税收天堂来避税,而全球化的政策并没有对这种行为继续进行节制。

  我们做了一些调查,其实它能够响应这样一些技术方面的变革,但是全球化是来自于外部的力量,他觉得这事不公平,这样的话,你要让工人说,你让我响应全球化,我无法接受,对技术的变革做的调整我可以接受,但是你要让我对外部全球化的变化,做出响应,我无法接受,这就是全球化的不利之处。

  第三节 斯蒂格利茨:特朗普的新保护主义或造成更多失业

  金融界:那么特朗普所推行的新政能够应付全球化的风险吗?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对于特朗普这种蛊惑民心的政客来讲,他实际上是利用了全球化不利之处,推出了新保护主义,但是新保护主义并不是最终答案的解决方案,它可能会造成更多的失业,因为全球的供应链已经建立了,非常的高效,如果你打破这种全球的供应链,那肯定会产生极大的代价,尤其是对于最初的支持特朗普这部分人。

  这里面我比较担心,特朗普新的保护主义以及他的态度,实际上是打破了法制,违背法制,就会在全球层面上引起不确定性。如果不遵守法制的话,那就是专制统治者和蛊惑民心政客的这种做法。

  这种新保护主义肯定是不行的,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制造业的全球就业在下降,而且我们可以看到,在国内储蓄和投资方面也是出现了失衡,也没有任何一个美国的总统可以命令美元贬值,从政府的预算来讲,可能会产生更大的贸易赤字,这样的话,也可能真的使制造业工作受损,使得低技能的人事受损。新保护主义会降低生活的标准,尤其是对于那些已经遭受痛苦的这波人来讲更是如此。

  金融界:但是特朗普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当前的全球的协定是由发达国家来撰写的,是为了发达国家的利益而撰写的,特朗普总统根本不知道实际上所有条款的制定规则都是有利于他们的,问题在于,他们制定出来的条款内容本身是错误的。

  具体来说,全球贸易协定对普通美国人也是不公平的,实际上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而并不是为了促进创新,比如说,一些大的制药公司提高普通人支付药品的价格,而并没有创造更多就业,而且还不纳税,是臭名昭著的避税者。为什么美国政府愿意支持他们呢?很简单,因为他们为两党游说贡献了很多财力。

  其实我们真正面临的问题是,全球化的确带来不公平。因此我们需要重新思考全球贸易协定,应该去考虑一下,是不是他们能够更加公平,使得所有人都受益,能够更加共享的透明度。

  以美国为例,美国的生产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以稳定速度发展。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薪酬和生产力的增加是并行的。在70年代中期的时候(尤其是在全球化开始起步的时候),这两者之间完全脱钩了,生产力在不断地增加,但是薪酬却是停滞了。这个实际上就是真正的这些不满的故事所在(尤其是在美国)。

  还有一点很明显,提到全球化的时候,它会带来风险,它需要社会保险去保护这些人们。

  我们在这里提到的是一种保护的机制,而这种保护的机制并非是保护主义。我们都知道市场没有办法对风险提供完全的保护,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有更好的社会保障的体系,从而能够更多地针对全球化所带来的风险。

  第四节 斯蒂格利茨:中国需要加强与美国合作来应对反全球化

  金融界:这样的现状下,中国需要如何应对呢?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即便是特朗普是一种比较低的姿态,但是中国还是可以保持高姿态的。也就是说即便是美国违反了他的国际义务(根据WTO的国际义务),而中国应该还是遵守国际的规则。中国应该更多地思考一下怎样进一步加强跟美国在一些领域内的合作,毕竟中美之间可合作的领域还是很多的。

  除此之外中国还需要承认,美国的确是认识到他是将贸易看作是一种双边的问题。但是每一个经济体都应该认识到,实际上贸易应该是一种正向的、多边的游戏,而非是双边的。特朗普还有美国政府推出全球化就会拓展与其他国家之间的新的合作空间,比如说与拉美、与墨西哥之间进行合作。

  金融界:您刚刚提到中美之间有很多可合作的领域,具体包括哪些?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合作的一些领域可以包括支持现有的国际机构和国际体制,而且创造出新的国际体制,来填满美国退出之后的真空。布雷顿森林体系和其他的一些体系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些体制自身已经非常强大,即便是美国不再参与也已经足够强大了,当然了美国继续参与是一件好事儿,但是如果美国参与的话,非常重要的是,中国必须要能够以更多边的形式参与进来。

  还有其他的一些观点,其中就是中国要利用起这样的机会,来进一步实施自己的议程。中国已经从出口导向型向国内需求导向型的经济进行转型。特朗普的政策可能帮助中国进一步加速这样的转型。而且中国在思考自己的相应策略的时候,应该做长远打算。实际上在美国特色的资本主义和政治中,一个缺点就是它的短视。

  所以现在所面临的危险不仅仅只是中国和美国之间的关系,而是整个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体系。所以我们在响应的时候必须要非常谨慎,不要去毁坏这种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

  最后我想要总结一下,我们现在正处在历史的紧要关头,全球的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秩序在二十一世纪将会在将面临挑战。特朗普的行动仅仅是加速了这样的变化,进一步地增加了这样的变化的紧迫性。这种新的秩序将会导致多级的世界,而且它需要更好地进行管理,从而能够促进可持续的公平的增长。如果我们能够做得好的话,我相信二十一世纪的全球化将能够进一步的支持各国的增长以及世界各国的人民的生活水平的提升。

——访谈结束—— 

关键词阅读:斯蒂格利茨 特朗普 新保护主义

责任编辑:张仙 RF13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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